“滅口?”賢王睜開眼,冷笑一聲,“靖安司的大牢,是那麽好進的嗎?現在動手,就是不打自招。”

他站起身,在屋裏走了幾步。

“既然失手了,那就換個玩法。”

“去,把消息放出去。”賢王看著窗外泛起魚肚白的天空,“就說,皇後娘娘做賊心虛,怕賬目上的虧空敗露,便自導自演了一出刺殺的戲碼,為的就是栽贓嫁禍,鏟除異己。”

管家愣住了:“王爺,這……這能有人信嗎?”

“信不信,不重要。”賢王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,“重要的是,要讓所有人都聽到。謊話說了一千遍,就成了真理。”

“她不是想查賬嗎?本王就讓她查不下去。本王要讓滿朝文武,都覺得她是個為了權力不擇手段的瘋婆子!”

“是!”

坤寧宮,漱玉軒。

這裏原本是宮女們休息的偏院,如今被臨時收拾了出來,擺滿了桌案和書架。

杜少陵和他的同窗們,第一次住進皇宮內院,一個個都坐立不安,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。

“乖乖,這可是皇宮啊。”張庚摸著屁股底下的黃花梨木繡墩,小聲嘀咕,“我做夢都沒想到,有朝一日能住進這種地方。”

“住?”另一個書生苦著臉,“我看是坐牢。你沒聽娘娘說嗎?不準踏出半步。”

“坐牢也值了!”張庚壓低了聲音,臉上全是後怕,又帶著一股子興奮,“你沒看見?剛才那刀,離杜兄的脖子就差那麽點兒!是娘娘救了咱們!”

“從今往後,我這條命就是娘娘的!誰敢說娘娘半句不是,我第一個跟他拚命!”

旁邊幾個人都重重地點頭。

杜少陵靠在**,聽著同窗們的話,沒出聲。

寢殿裏。

阮棠換掉了那身沾了血腥氣的衣服,走到慕容琛的床邊。

她坐下,握住他冰涼的手。

“慕容琛,他們動手了。”

“想殺我的人,燒你的賬本。”

她說話的調子很平,沒有起伏。

“我把人救下來了。還把他們都弄進了坤寧宮,住我隔壁。這下,他們想動手,得先從我身上跨過去。”

“我是不是很厲害?”

她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。

“他們都說我瘋了,說我一個婦道人家,想學武後。他們編排我,汙蔑我,就想看我的笑話。”

“我不在乎。”

“我隻在乎你,在乎念兒。”

她的聲音抖了一下。

“可我真的快撐不住了。”

“慕容琛,你到底什麽時候才醒?”

“你再不醒,我就真要變成一個連自己都害怕的瘋子了。”

她沒哭,就那麽靜靜地靠著他,眼眶熱得發燙,就是不讓眼淚掉下來。

過了一陣,江淮的聲音從殿外傳來。

“娘娘。”

阮棠坐直身子,用袖子抹了下眼角,聲音又恢複了原樣。

“說。”

“人招了。”江淮遞上那塊鐵牌,“是賢王府的死士,清掃隊的人。”

“有證據嗎?”

江淮搖頭:“他隻承認是賢王府的人,但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是賢王下的令。這塊鐵牌,也可以說是栽贓。”

“意料之中。”阮棠冷笑一聲,“他不會留下這麽明顯的把柄。”

“那個人呢?”

“咬碎了藏在牙裏的毒囊,自盡了。”

“處理幹淨。”

“是。”

江淮退下後,薑清月端著一碗安神湯走了進來。

“娘娘,喝點安神湯,歇會兒吧。您已經兩天沒合眼了。”

阮棠搖了搖頭。

她走到書桌前,那裏鋪著一張宣紙,上麵是她親手畫的京城輿圖。

“睡不著。”

“賢王這步棋,走得又狠又毒。他知道刺殺不成,就立刻轉頭來汙蔑我。明天一早,滿朝文武,都會以為我是個為了權力,不惜構陷親王叔的毒婦。”

“到時候,查賬的事,就再也進行不下去了。”

薑清月的心,也跟著沉了下去。

“那……那怎麽辦?”

“他想讓我身敗名裂,讓我成為孤家寡人。”阮棠的手指,在輿圖上重重一點。

“那我就,讓他也嚐嚐,眾叛親離的滋味。”

她抬起頭,看向薑清月。

“清月,天亮之後,你替我辦一件事。”

“去一趟天牢。”

天剛蒙蒙亮,謠言就像長了翅膀,一夜之間飛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
“聽說了嗎?昨晚坤寧宮鬧刺客了!”

“什麽刺客!我二舅家的表哥在羽林衛當差,他說根本就沒見到刺客的影子,就是皇後娘娘自己弄出來的動靜!”

“我也聽說了!說是皇後娘娘查賬查不出名堂,又奈何不了賢王爺他們,就想了這麽個毒計,要栽贓陷害!”

茶樓酒肆裏,說書先生的驚堂木一拍,添油加醋地把昨夜的“刺殺”,編成了一出“妖後亂政”的戲碼。

漱玉軒裏,張庚一邊喝著稀粥,一邊氣得直拍大腿。

“豈有此理!真是豈有此理!我們差點把命都丟了,到了他們嘴裏,反倒成了娘娘的罪證!”

“小聲點!”杜少陵放下手裏的賬冊,皺著眉,“娘娘自有決斷,我等做好分內之事便可。”

話雖如此,幾個年輕人的臉上,都寫滿了憤懣和憂慮。

坤寧宮裏,薑清月把外麵的風言風語,一五一十地稟報給阮棠。

“娘娘,現在外麵傳得太難聽了。宗正寺卿和幾個禦史,一大早就等在宮門外,說是要麵見您,請您以國事為重,不要再與賢王爺爭執,以免動搖國本。”

“說得真好聽。”阮棠正在銅鏡前梳頭,聞言,手上動作頓了一下,“他們不是來勸和的,他們是來逼宮的。”

“那……要見他們嗎?”

“不見。”阮棠將一支白玉簪子插入發髻,“讓他們等著。”

天牢裏又暗又濕,空氣裏有鐵鏽味、血腥味和黴爛的味道。

獄卒提著燈籠,戰戰兢兢的在前麵引路,大氣都不敢喘。他們想不明白,皇後娘娘怎麽會來這種地方。

越往裏走,光線越暗。兩邊牢房裏,傳來犯人的呼吸聲,還有鎖鏈拖動的聲音。

天牢深處,有一間還算幹淨的牢房。

薑維盤腿坐在草堆上。他麵前沒有筆紙,隻有一堆從牆角摳下來的黑炭。他正用一根炭條,在牆上畫著什麽。

聽到腳步聲,他沒有回頭。

直到阮棠的身影,出現在牢門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