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,王爺。聽說是陛下留下的。”

賢王手裏的佛珠停了。

他內心忽然有些不安。

“王爺,您擔心什麽?”宗正寺卿不以為意,“就算她真算出來了又怎麽樣?一個數字而已,沒有證據,她能把我們怎麽樣?”

“你不懂。”賢王站起身,在書房裏來回踱步,“有些東西,是不需要證據的。”

“一旦讓她把那個窟窿的大小給算出來,公之於眾。到時候,天下人都會知道,國庫的錢,被人掏空了。民怨沸騰之下,她再振臂一呼,你覺得,那些百姓和將士,會信她,還是信我們?”

宗正寺卿的冷汗,一下子就冒了出來。

“那……那怎麽辦?”

“不能讓她算出來。”賢王的眼裏,閃過一抹殺機,“傳令下去,讓清掃隊的人動手。今晚,就把那些賬冊,連同那幾個礙眼的窮酸,一起燒了。”

“在宮裏動手?王爺,這……這風險太大了!”

“富貴險中求。”賢王冷冷地說道,“再讓她查下去,我們所有人都得玩完!”

是夜,三更。

皇宮裏一片寂靜,隻有巡邏禁衛的甲葉摩擦聲,偶爾在夜風中響起。

坤寧宮偏殿,依舊燈火通明。

杜少陵等人正趴在桌案上,對著一堆數字,算得頭昏腦漲。

“不行了不行了,我眼睛都花了。”張庚扔下筆,揉著酸痛的脖子,“要不,咱們先歇會兒?”

“再堅持一下。”杜少陵的眼睛布滿血絲,聲音卻很亢奮,“我剛剛把宣和元年的鹽稅對上了,跟陛下留下的章程一比,足足少了三成!這可是三成啊!”

就在幾人激動之時,誰也沒有注意到,幾道黑影,如同鬼魅一般,悄無聲息地翻進了坤寧宮的院牆。

黑影的目標很明確,直撲亮著燈的偏殿。

他們手裏,拿著的不是刀劍,而是火油和引火之物。

就在領頭的黑衣人,準備將手裏的火油罐扔向偏殿的窗戶時。

一道身影,無聲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。

“幾位,深夜造訪,是來賞月的嗎?”

江淮的聲音很輕,卻讓那幾個黑衣人渾身一僵。

他們猛地回頭,隻見江淮不知何時,已經堵住了他們的退路。他身後,周放帶著一隊羽林衛,手持弓弩,黑洞洞的弩箭,已經對準了他們。

“動手!”

黑衣人知道已經暴露,不再猶豫,將手裏的火油罐奮力砸出,同時拔出兵刃,撲向江淮。

“放箭!”周放下令。

嗖嗖嗖!

箭矢破空,幾個黑衣人瞬間被射成了刺蝟,倒在地上。

隻有那個領頭的,身手最好,他避開了要害,忍著劇痛,撞破了偏殿的窗戶,滾了進去。

殿內的杜少陵等人,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,嚇得魂飛魄散。

那黑衣人見放火不成,眼中凶光一閃,竟舉刀朝著離他最近的杜少陵砍去。他要殺人滅口!

杜少陵腿腳不便,根本無法躲閃,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刀鋒在眼前放大。
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一道身影從殿外衝了進來,一腳踹在了那黑衣人的手腕上。

是阮棠。

她不知何時,已經趕到。

那黑衣人手腕吃痛,刀哐啷一聲掉在地上。

他沒管那刀,另一隻手已經化作掌風,直直拍向阮棠。

阮棠身體裏空空****,想躲,身體卻不聽使喚。

江淮的身影插了進來,手起,落下,一聲悶響劈在黑衣人後頸。

黑衣人身子一軟,倒了下去。

偏殿裏,桌椅翻倒,賬冊散了一地。

阮棠從地上昏死的人身上移開視線,看到杜少陵他們煞白的臉,又看到窗外院子裏的屍體。

“江淮,去查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還有,”阮棠轉向還沒回過神的杜少陵,“你們幾個,今天晚上就把所有賬冊搬到我寢殿。”

“從今晚起,吃住都在我眼皮子底下。”

她看向殿外濃重的夜色。

“看來,有人比我們還著急。”

偏殿裏,血腥味和火油味攪在一起。

阮棠沒再看地上的死人,她看著那幾個臉無人色的年輕人。

“嚇到了?”她問。

張庚幾人先是點頭,又猛地搖頭。

“沒、沒嚇到!”張庚的牙還在磕碰,“臣不怕!”

“怕就對了。”阮棠說,“怕,才會小心,才會惜命。”

“本宮讓你們查賬,不是讓你們去死。”

她轉頭對薑清月吩咐:“帶他們去漱玉軒,就在我寢殿旁邊。賬冊一卷不許少,全搬過去。”

“從今天起,你們的吃穿用度,宮裏負責。沒有我的命令,誰都不許踏出漱玉軒一步。”

杜少陵在軟轎上撐起身子:“娘娘,這不合規矩,臣等是外臣,怎能住進後宮……”

“規矩?”阮棠回過頭,聲音裏聽不出一絲溫度,“剛才那把刀砍過來的時候,可曾跟你講過規矩?”

杜少陵沒再出聲。

“你們的命現在是我的。我讓你們活,你們就得活著。”

阮棠說完,不再看他們,走向自己的寢殿。

周放開始指揮士兵收拾殘局。

江淮蹲下,在那個刺客頭領身上摸索。

他從對方的腰帶夾層裏,找到一塊小小的鐵牌。

鐵牌上,隻有一個字,“賢”。

江淮捏緊了手裏的鐵牌,鐵牌的棱角硌著掌心。

賢王府,書房的燭火燒了一夜。

賢王坐在椅子上,撚動佛珠的動作沒停過。

一道人影從暗處現身,跪倒在地。

“王爺,失手了。”

賢王撚動佛珠的手指停住。

“人呢?”

“死了四個,頭兒……被江淮抓了活口。”

“廢物!”賢王猛地睜開眼,將手裏的佛珠串,狠狠砸在了地上。紫檀木的珠子碎裂開來,滾了一地。

“一個江淮,一個周放,就把你們擋住了?清掃隊養你們這群飯桶是幹什麽吃的!”

那管家把頭埋得更低,不敢出聲。

“他身上可有留下什麽東西?”賢王的聲音已經恢複了平靜,卻更讓人覺得發冷。

“有……有一塊您的腰牌。”

賢王閉上眼,靠在椅背上,許久沒有說話。

書房裏,安靜得可怕。

“王爺,”管家試探著開口,“要不要……滅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