淵的聲音很輕。

“住手。”

兩個字,沒有任何起伏,卻像一道無形的牆,擋在了孔明德麵前。

那隻裹挾著殺意的利爪,在離薑維天靈蓋不到一寸的地方,硬生生停住。掌風吹得薑維的頭發向後揚起,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。

死一樣的寂靜。

江淮動了。他幾乎是撲過去的,一把抓住薑維的胳膊,用盡全力將他向後拖拽,自己則橫身擋在了慕容琛身前,那隻受傷的手藏在袖子裏,不住地抖。

孔明德僵在原地,他緩緩收回手,扭頭看向淵,臉上滿是不解和壓抑的怒火。

“尊上,此人背叛聖主,按規矩……”

“我說,住手。”淵重複了一遍,他甚至沒有看孔明德,視線落在那團包裹著阮棠的紫色光球上,像在欣賞一件有趣的藏品。

孔明德臉上的肌肉**了一下。他感受到了那股來自淵身上的,如深海般不可測度的壓力。他眼中的怨毒和殺意,最終還是被更深的恐懼壓了下去。他垂下頭,退到了一邊。

淵終於將視線從阮棠身上移開,轉向走下丹陛的慕容琛。

“她現在是我的。”他開口,像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
“這片土地的龍氣,也由我說了算。”

慕容琛胸口的傷又在叫囂,他強行壓下喉間的腥甜,一雙熬紅的眼死死盯著淵。

“朕是大炎天子。這裏是朕的江山,光球裏是朕的皇後。你,什麽也拿不走。”

“是嗎?”

淵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一個可以稱之為笑的表情。他抬起手,對著廣場,輕輕一揮。

一股無法形容的重壓降了下來。

慕容琛的身體動不了了。

他身後的江淮和薑維也僵在原地。

廣場上所有羽林衛都保持著戒備的姿勢,一動不動。

有人張著嘴,卻發不出聲音。

淵沒再看他們,他走向那團紫光。

他伸出手,指尖碰到光球。

紫光閃爍了一下,像是在抗拒。

淵的手指頓了頓,還是穿了過去,探查著裏麵的東西。

就在這時。

轟!

一聲沉悶的巨響從皇宮深處傳來。

整個廣場的地麵都震了一下。

禦花園的方向,一股煙塵升了起來。

周放得手了。

孔明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隨即轉為鐵青。他猛地抬頭看向煙塵升起的方向,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。

“我的陣眼!你竟敢毀了我的陣眼!”他扭頭,睚眥欲裂地瞪著動彈不得的慕容琛。

淵收回了手,他側頭看了一眼禦花園的方向,那雙空洞的眼睛裏,竟閃過一絲讚許。

“做得很好。”

他轉向慕容琛,那讚許又變成了純粹的玩味。

“你以為你毀了朕的陣,就能救你的女兒,救你的皇後?”孔明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癲狂地笑了起來,“蠢貨!你這個蠢貨!”

淵替他回答了慕容琛的疑惑。

“九鼎鎖龍陣,不止是鎖,也是疏導。你毀了其中一個陣眼,就像堵住了泄洪的河道,卻妄想洪水會自己退去。”

淵指著光球裏痛苦扭曲的阮棠。

“她以身為器,吞了花魂。現在,失控的龍氣,正在她的身體裏衝撞。你親手加速了她的死亡。”

他的話音剛落,包裹著阮棠的紫光猛地膨脹開來,光芒刺眼。光球裏,阮棠的身體劇烈地抽搐,臉上血色盡失,一道細微的血線從她嘴角滲出。

與此同時,坤寧宮的方向,再次傳來太監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
“陛下!公主殿下……公主殿下吐血了!眉心的花影……花影在變黑!”

每一個字,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,燙在慕容琛心上。

他掙紮著,全身的骨頭都在咯咯作響,脖子上青筋暴起,眼睛裏布滿了血絲。可那股無形的力量將他死死釘在原地,他隻能眼睜睜看著。

看著光球裏正在被一寸寸撕裂的阮棠。

聽著自己另一個孩子正在走向死亡的哀嚎。

而這一切,都源於他剛剛下達的,那個自以為是的命令。

喉嚨裏湧上的血再也壓不住,從他嘴角溢出,滴落在明黃的龍袍上。

淵看著他這副樣子,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。他走到薑維麵前,這個剛才還被孔明德視為必殺目標的叛徒,此刻卻像路邊的石子一樣,引不起他半分注意。

淵的視線掃過薑維,又落回慕容琛身上。

“你的皇後,朕先借走了。”

他一揮手,那團包裹著阮棠的紫光,連同失魂落魄的孔明德,都開始變得透明。

“待龍氣熟透,朕會回來取的。”

“屆時,希望你的江山,還有你的女兒,都還在。”

話音落下,淵和孔明德,連同那團紫光,徹底消失在了原地。

籠罩著整個廣場的威壓,也隨之散去。

“噗。”

慕容琛再也支撐不住,單膝跪倒在地,一大口血噴在了身前的金磚上。

“陛下!”江淮恢複行動的瞬間,立刻衝過去扶他。

慕容琛卻推開了他。他抬起頭,看著空無一物的廣場,看著遠處坤寧宮的方向,那雙充血的眼睛裏,隻剩下無盡的黑暗和毀滅。

那股禁錮一切的力量驟然消散。

他們就站在廣場中央,淵甚至沒有回頭看跪在地上的皇帝,他隻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團紫光。

薑清月渾身都在抖,她看著懷裏昏迷的阮棠,又看看跪在地上吐血的慕容琛,最後把視線投向那個主宰一切的黑袍男人。

她咬著牙,往前走了一步,聲音因為恐懼而發顫,卻異常清晰。

“我跟你做交易。”

淵終於把視線從光球上移開,落在了這個不起眼的女子身上。

孔明德也意外地看了她一眼。

“我幫你去曲阜,把東西交給他。”薑清月指著孔明德,“但你必須信守承諾,保我們周全,包括公主殿下。”

淵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,他隨手一揮。

慕容琛感到身上的束縛鬆了,他掙紮著站起來,可剛一動,就發覺自己仍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限製著,能動,卻無法靠近廣場中央。

“你很聰明。”淵對薑清月說。

他從懷裏拿出一個小小的白玉瓷瓶,扔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