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淮躬身領命,拔出半截繡春刀,刀鋒抵在了薑維的後心。
薑維的身體僵了一下,隨即又放鬆下來,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笑意。“多謝陛下。”
他抬起頭,不再繞彎子。“孔家以山川為脈,布下九鼎大陣。京城內,有三處最重要的陣眼,互為犄角。一處,是城西的白馬寺,寺中有一座鎮魔塔;一處,是城南的聞道書院,書院裏有一塊先聖石碑。”
“還有一處呢?”慕容琛追問。
“還有一處,就在這皇宮之中。”薑維的視線越過慕容琛,看向殿外,“坤寧宮後,禦花園裏的那座假山,便是第三處陣眼。”
慕容琛的心猛地一沉。
孔家竟把手伸到了他眼皮子底下。
“周放!”慕容琛對著殿外吼了一聲。
一身甲胄的周放立刻從殿外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,單膝跪地。“末將在!”
“朕命你,立刻帶上你的人,去禦花園。不管用什麽法子,炸了它,給朕把那座假山夷為平地!”慕容琛的聲音裏帶著一股瘋狂,“動靜要小,速度要快。在孔明德回來之前,朕要看到那處陣眼,化為齏粉!”
“末將遵旨!”周放領命,沒有絲毫遲疑,轉身就走。
就在他一隻腳踏出禦書房門檻的瞬間,外麵原本晴朗的天,忽然暗了下來。
不是烏雲蔽日的那種暗,而是一種詭異的,墨汁滴入清水般的黑。
一股讓人心悸的威壓從天而降,籠罩了整座皇城。
江淮臉色一變,快步走到窗邊向外看去。隻見京城正上空,一團巨大的黑雲正在高速旋轉,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。
“陛下……”
慕容琛也走到了窗邊,他看著天上的異象,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腰間的劍柄。
來了。
太和殿前的廣場上,所有當值的禁軍和太監宮女都驚恐地抬頭看著天,有些人已經嚇得跪在了地上。
漩渦中心,一道紫光閃過。
三道人影,從天而降,重重落在了廣場中央的漢白玉地磚上。
為首的正是孔明德,他一身儒袍已經破爛不堪,臉色蒼白如紙,顯然受了重傷。他身後,一個穿著簡單黑袍的男人負手而立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而在他們中間,一團紫色的光球懸浮著,光球裏,阮棠穿著那身南疆的布衣,雙目緊閉,人事不省。
慕容琛瞳孔一縮,他穿過禦書房,走下丹陛,身後跟著江淮和被刀押著的薑維。
當孔明德看到薑維的那一刻,他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殺機,隨即又轉為一種病態的狂笑。
“慕容皇帝,別來無恙啊。”他指著那團包裹著阮棠的紫光,對著走下台階的慕容琛喊道,“你的皇後,不負所托,替我孔家取來了真正的花魂本源!”
“現在,把你的女兒交出來!”孔明德的聲音尖利而亢奮,“朕可以讓你親眼見證,一個超越凡俗,永生不滅的神,是如何誕生的!”
慕容琛沒有理會他的叫囂,他的視線越過孔明德,落在了那個黑袍男人身上。
那人隻是站在那裏,就給他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。孔明德是瘋,而這個人,是空。
“閣下又是何人?”慕容琛開口,試圖從這人身上找到突破口。
黑袍男人抬起眼皮,掃了慕容琛一眼,那一眼裏沒有任何情緒,純粹的漠然。
“吾名,淵。”他開口,吐出兩個字。
“孔明德,隻是我的一個引路人。”淵的視線轉向廣場外的宮殿樓宇,“我來,是為了這片土地的龍氣。”
淵的話,讓孔明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也讓慕容琛捕捉到了他們之間那道清晰的裂痕。
“孔明德。”慕容琛忽然笑了,他指著身旁的薑維,“你以為你算無遺策?你可知,你苦心經營百年的九鼎鎖龍陣,他已經全都告訴朕了。”
“你那位於禦花園的陣眼,現在,恐怕已經是一堆廢墟了。”
“你胡說!”孔明德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,他死死地盯著薑維,像是要確認什麽。
薑維迎著他的目光,隻是淡淡地,扯了下嘴角。
這個動作,徹底點燃了孔明德的怒火。
“薑維!你敢背叛聖主!”
他嘶吼一聲,不顧身上的重傷,化作一道殘影,一掌拍向薑維的天靈蓋。
“保護薑大人!”江淮低喝一聲,手裏的繡春刀瞬間出鞘,橫檔在薑維身前。
與此同時,在皇城另一端的禦花園,周放已經帶著人將那座假山團團圍住,幾個親兵正將一捆捆的火藥塞進假山底部的石縫裏。
孔明德一掌拍了過來,掌風很烈。
江淮的刀擋在薑維身前,刀身和手掌撞在一起,發出悶響。
江淮向後退了三步,漢白玉地磚上留下三個深印。他握刀的手虎口裂開,血順著刀柄流下來,整條手臂都在發麻。
隻一掌,高下已分。
“叛徒,都得死。”孔明德甩了甩手,五指成爪,又衝了上來。
就在這時,那團包裹著阮棠的紫色光球閃了一下。光球裏,阮棠的身體蜷縮起來,臉上很痛苦。
慕容琛的心也跟著狠狠抽了一下。
變故幾乎是同時發生的。
一個太監從坤寧宮方向跑了過來,哭喊聲劃破了空氣。
“陛下!陛下!公主殿下她……”
太監撲倒在地,磕著頭,話都說不清楚。
“公主眉心的花影……邊緣發黑了!張太醫說……像是要枯萎了!”
這句話像錘子砸在慕容琛胸口。他胸口的舊傷被牽動,一口血湧上來,又被他強行咽了回去。
孔明德的攻擊已經到了江淮眼前,他沒在意那個太監。在他看來,公主隻是一個祭品,死活不影響大局。
但他不在意,他身後的淵,卻停下了動作。
淵轉過頭,他沒看那個太監,也沒看江淮,他的目光落在紫光裏的阮棠身上。
他空洞的眼睛裏,有了一點波動,像在看一件新奇的東西。
“住手。”
淵開口。
這兩個字很輕,沒有任何起伏,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命令。
孔明德的爪風已經到了薑維的頭頂,聞言,他的動作硬生生頓住。他扭過頭,不解地看向淵。
“尊上,此人是叛徒……”
“我讓你住手。”淵重複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