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娘娘……”江淮艱難地開口,“娘娘在南疆遇到的事,已經連到公主身上了。”
慕容琛抱著女兒冰冷的身體,那點微弱的心跳透過布料傳到他手上,燙得他五髒六腑都在疼。
他沒說話,隻是將女兒抱得更緊了些。
過了許久,他才開口,嗓子啞得厲害。
“傳朕旨意,封鎖坤寧宮,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。所有羽林衛,三步一崗,五步一哨。孔明德隨時會回來。”
他把女兒輕輕放回**,蓋好被子,動作輕得怕驚擾了什麽。
他沒再看女兒一眼,轉身大步走出了偏殿。
禦書房。
江淮將薑維最新的食盒圖樣放在案上。
“陛下,一座山,山頂插著一根筷子。”
慕容琛盯著那張圖,腦中閃過周放傳回的軍報。北燕使者,去了曲阜。
曲阜有孔家祖廟,也有五嶽之首的泰山。
薑維在點他,孔家的根在山東。
可不止如此。
如果隻是提醒他孔家的老巢,薑維不必用這麽隱晦的法子。
山……京城裏,哪來的山?
慕容琛猛地抬頭,他想到了太廟地下的那個祭壇,想到了大炎的龍脈。
薑維說的不是一座真正的山,他說的是陣眼!是孔家在京城裏布下的,與龍脈有關的陣眼!
“把那十個女學生給朕叫來。”慕容琛對著殿外吩咐,“讓她們查,查所有關於花影入體、隔空咒殺的記載。一炷香之內,朕要知道答案。”
他現在能信的,隻有阮棠留下的這點人了。
偏殿裏,那十個女學生被再次召集起來,麵對著堆積如山的古籍。
這一次,她們的臉上不再有之前的鎮定,個個都帶著驚懼。
公主身上的異狀,她們都聽說了。
一時間,殿裏隻剩下翻動書頁的沙沙聲。
就在一炷香快要燃盡時,一個女學生忽然發出一聲驚呼,手裏的書都掉在了地上。
她連滾帶爬地跪倒在地,顫抖著把撿起來的書舉過頭頂。
“陛……陛下……找到了……”
慕容琛一把奪過那本《南疆異聞錄》,翻到她指著的那一頁。
那是書頁角落裏,一行用蠅頭小楷寫下的附注。
“九幽冥花,花魂通靈,若遇血脈相契者,則認其為主。花魂本源將與宿主相融,若宿主肉體凡胎,無法承其神力,則花魂反噬,神力將從宿主至親血脈最脆弱處破體而出,開花結果。”
慕容琛手裏的書,被捏得變了形。
他終於明白了。
阮棠有危險。
她吞了那朵花,她正在被那朵花的力量吞噬。
而念兒眉心的花影,不是什麽詛咒,是阮棠生命力流逝的倒影!
阮棠活,念兒才可能活。
“江淮!”慕容琛吼道。
“臣在。”
“傳朕密旨,命周放親率潛入城中的三千精銳,去查。”
“是!”
禦書房裏,檀香壓不住血腥味。
薑維被帶進來時,慕容琛正靠在龍椅上咳血,用冰冷的眼睛看著他。
薑維撩起袍子,跪了下去。
“老臣,叩見陛下。”
“薑維。”慕容琛沒讓他起身,“朕隻問你一次,孔家到底想做什麽?”
薑維跪在地上,腰杆挺得筆直。
“陛下若能答應老臣一個條件,老臣便知無不言。”
“說。”
“請陛下,保小女清月一命。她是被老臣所累,身不由己。”
慕容琛看著他,許久,才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。
“準。”
“謝陛下。”薑維重重磕了一個頭。
他再抬起頭時,臉上已無半點懼色。
“陛下,您以為孔家謀劃百年,是為了造一個神嗎?”
慕容琛沒說話,隻是看著他。
“錯了。”薑維搖了搖頭,“他們不是要造神,他們是要,借屍還魂。”
“什麽意思?”
“孔家那位活了上百年的老祖宗,壽元將盡,肉身已腐。他耗盡心血,不是為了什麽虛無縹緲的飛升,而是為了等一個完美的容器,一個能承載他神魂,讓他重活一世的容器。”
薑維的話,讓整個禦書房的空氣都凝固了。
“公主殿下,便是那個萬中無一的容器。她身負大炎龍脈,又兼具皇後娘娘的奇特血脈,是這世間最完美的神胎。”
慕容琛手裏的茶杯,被他生生捏碎,滾燙的茶水和瓷片割破了他的手,他卻毫無所覺。
“孔明德引皇後娘娘去南疆取花,就是為了用九幽冥花的力量,徹底催熟公主殿下這具神胎。隻要時機一到,他們就會啟動早已在京城布下的九鼎鎖龍陣。”
“九鼎鎖龍陣?”
“是。”薑維的臉上露出一絲恐懼,“孔家以京城九座山脈地形為基,設下九處陣眼,彼此相連。大陣一旦啟動,京城龍脈將被徹底鎖死,屆時,天地為爐,神胎為鼎,那位老祖宗的殘魂,便可在公主殿下的身體裏,浴火重生。”
慕容念。
這三個字,在慕容琛的齒間被碾碎。
他現在才明白,為什麽孔家一定要他的孩子。
他們要的,根本不是一個傀儡皇帝。
他們要的,是把他女兒的身體,變成一個老怪物的溫床!
“借屍還魂……”慕容琛念著這四個字,喉嚨裏一陣腥甜,他猛地側過頭,一口血咳在了金磚地上。
“那九處陣眼,在何處?”他抬起頭,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薑維。
薑維垂著頭,不去看他。“老臣隻知其三。”
“說!”
“陛下若想知道,須答應老臣,保小女清月一命。從此以後,無論發生何事,她與孔家再無幹係。”薑維的腰杆挺得很直,這是在拿命做交換。
慕容琛胸口劇烈起伏,手裏的瓷片紮進肉裏,血順著指縫往下滴,他卻感覺不到疼。他盯著薑維看了很久,久到殿裏的空氣都快凝固。
“朕答應你。”他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,“但朕也要你一句實話,你女兒,在南疆到底做了什麽?”
“她隻是皇後娘娘身邊的一枚棋子,身不由己。”薑維磕了一個頭,“她什麽都不知道。”
“好。”慕容琛轉向一旁的江淮,“你親自去盯著他。他若有半句虛言,或任何異動,不必回稟,就地格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