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賭一把。”阮棠看著石棺,臉上沒有表情。“孔明德以為他算計了一切,但他算漏了一點。”

“什麽?”

“他不知道,這九幽冥花,早就認了主。”

阮棠說完,沒再看薑清月。

她握著花瓣,走上祭壇,走向那口石棺。

越靠近石棺,一股冰冷的氣息就從裏麵冒出來。

阮棠走到石棺邊,低頭看去。

棺材底躺著一個東西。

它有人形,全身是黑色的硬殼。

四肢細長,蜷縮著。

胸口有輕微的起伏。

它在呼吸。

阮棠沒有猶豫,將手裏的花瓣一片片放進石棺。

花瓣剛碰到那個東西,紫光大盛。

整個溶洞都被光芒照亮。

那個沉睡的東西,睜開了眼睛。

那東西睜開了眼。

兩團黑洞,沒有一點光。

石棺裏的紫光,被那兩團黑洞吞了進去。溶洞瞬間一暗,隻剩下地上那些菌子發出的光。

“它……它活了……”薑清月的聲音發顫,握著短劍的手不聽使喚。

阮棠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,隻是看著。

石棺裏,那個覆蓋黑殼的人形物坐了起來。動作遲滯,帶著摩擦聲。它低頭,看了看自己細長的手臂,然後抬起頭。

那雙空洞的眼睛越過石棺,直直的落在阮棠身上。

裏麵什麽都沒有。

“娘娘,快退!”薑清月伸手去拉阮棠。

阮棠沒有退。

阮棠內心一動。她感覺到,那道連接她和念兒的細線,變得堅固了。

“它不是衝我們來的。”

那東西從石棺裏站起。它很高,四肢的比例和常人不同,全身的黑殼反射著菌類的光。

它沒有看祭壇下的兩人,走到祭壇中央。它伸出一根細長的手指,點在祭壇表麵一個磨損的符文上。

整個溶洞劇烈的晃動了一下。

祭壇上的符文一個接一個亮起。光線在空中交匯,投在對麵的石壁上。

石壁上,光影流動,出現了一幅活動的影像。

影像裏,一個身穿古老儒袍的男人,正帶著一群人,同一個巨大模糊的黑影廝殺。

阮棠認出了那個男人,就是手劄裏提到的孔伯安。

他們打鬥的地點,就是這個溶洞。

孔伯安很強,他手裏的劍帶著風聲,每一次揮出,都能在黑影上留下一道痕跡。但黑影仿佛沒有實體,那些傷口很快就愈合了。

“是幻象……是這裏發生過的事……”薑清月看得呆住了。

畫麵中的孔伯安,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。他不再攻擊黑影本身,而是轉身,用盡全力,一劍劈向了腳下的祭壇。

一聲巨響,畫麵劇烈晃動。祭壇上裂開了一道縫,正是孔伯安絕筆信裏提到的,他毀掉了陣眼。

黑影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,猛地撲向孔伯安。

畫麵到這裏,戛然而止。

光影散去,溶洞又恢複了昏暗。

那個黑殼的怪物,收回了手指。它轉過身,再一次看向阮棠。

這一次,阮棠從那雙空洞的眼睛裏,讀到了一絲……渴望。

它在渴望她手裏剩下的花瓣。不,它渴望的是,花瓣裏蘊含的,與她血脈相連的那股力量。

“它想做什麽?”薑清月往後退了一步,緊緊靠著阮棠。

怪物沒有靠近,它隻是抬起一隻手,指向溶洞一側的石壁。

那裏什麽都沒有。

做完這個動作,它便重新走回石棺,緩緩地躺了下去,閉上了眼睛。胸口的起伏,又變得微弱起來。

仿佛剛才的一切,都隻是幻覺。

祭壇上的符文,也一個接一個地黯淡下去。

“它……它就這麽又睡過去了?”薑清月不敢相信。

“它醒不了。”阮棠說。

“什麽?”

“孔伯安毀了陣眼,切斷了它和地脈的聯係。它被困在這裏太久,已經沒有足夠的力量支撐它活動了。”阮棠看著那口石棺,“我手裏的花瓣,隻是暫時喚醒了它。它需要更多的力量。”

“那它剛才指著石壁是什麽意思?”

“是出路。”阮棠說完,徑直朝著那麵石壁走去。

“娘娘,萬一是陷阱呢?”薑清月不放心,趕緊跟上。

阮棠走到石壁前,伸出手。指尖觸及石壁,傳來一陣水波般的漣漪。她沒有猶豫,直接走了進去。

薑清月咬了咬牙,也跟了進去。

穿過幻象,後麵是一條向上傾斜的天然甬道。

甬道很長,兩人一言不發,隻顧埋頭趕路。不知走了多久,前麵終於透進了一絲微弱的月光。

出口就在眼前。

兩人從一個隱蔽的洞口鑽了出來,外麵是一片懸崖。冷風一吹,讓她們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不少。

她們從地下出來了。

“我們逃出來了。”薑清月癱坐在地上,大口的喘著氣。

阮棠靠在洞口的岩石上,她攤開手。

掌心的九幽冥花花瓣,光芒很黯淡。

她感覺到身體裏的暖流在消失。

她和念兒的生命聯係,又變弱了。

阮棠內心焦急。

這不夠。

她隻是暫時穩住了念兒的命。

她必須拿到整朵九幽冥花。

“我們現在在哪裏?”阮棠問。

薑清月站起身,走到懸崖邊往下看。

底下是林海,遠處有幾點燈火。

“看方向,我們還在巫山山脈,但已經到了山的另一邊。那裏應該是南疆的邊境城鎮。”

京城。

孔明德的追殺隨時會卷土重來。

念兒的命還懸著。

阮棠把剩下的花瓣小心翼翼的收回懷裏。

她站直身體,正準備說話。

林子裏,忽然傳來一聲杜鵑的啼叫。

那叫聲短促又尖利,在寂靜的夜裏傳出很遠。

薑清月的身體瞬間僵住。“是孔家的追魂哨!他們的人追到這附近了!”

話音剛落,另一邊的林子裏,也響起了一聲同樣古怪的鳥叫作為回應。

她們被包圍了。

“走!”阮棠拉起薑清月,沿著懸崖邊一條被野草覆蓋的窄路,朝著山下跑去。

她們剛離開洞口,幾道黑影就從懸崖下方攀了上來,落在了她們剛才站立的地方。

為首的人在洞口聞了聞,臉上露出一絲冷笑。

“在這裏。家主說了,人可以死,花,必須帶回去。”

他一揮手,幾道黑影立刻順著阮棠她們逃走的方向追了下去。

月光下,一場無聲的追逐在懸崖邊上展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