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把懸崖邊的小路照得雪白。
身後的破風聲近了。
石子被踩落,滾下懸崖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“他們在左邊林子裏也有人!”薑清月回頭看了一眼,壓低了嗓子,“想把我們往前麵的斷崖趕!”
阮棠沒有回頭。
後背的傷口在奔跑中裂開,每一步都牽扯著劇痛。
她嘴裏全是血腥味,眼前陣陣發黑。
那片花瓣帶來的力氣,正在快速流失。
她們衝過一個拐角,前麵的路沒了。
幾十丈外,是一片被截斷的懸崖,再往前,就是深淵。
兩人急急停住腳步。
幾道黑影從她們身後追了上來,呈扇形散開,堵住了所有退路。
為首的,是之前在洞口發號施令的那個孔家高手。
他臉上有道新傷口,笑容看起來格外猙獰。
“皇後娘娘,跑不動了?”他一步步逼近,手裏的刀在月光下泛著寒氣,“家主說了,隻要您把東西交出來,可以給您留一個全屍。”
薑清月把阮棠護在身後,握著短劍的手全是冷汗。
阮棠扶著岩壁,努力站直身體。
她看著那人,忽然問:“王氏呢?”
那人一愣,隨即嗤笑一聲:“一個奴才,也值得娘娘惦記?早就摔成肉泥了。”
阮棠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就在這時,她們來時的山洞裏,傳來一陣刮擦聲。
孔家的幾個人立刻警惕的回頭。
“什麽東西?”
回答他們的,是十幾隻從洞口竄出來的無皮怪物。
它們沒有眼睛,卻精準的撲向了離洞口最近的兩個孔家高手。
“啊!”
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。
那兩個高手沒來得及反應,就被怪物撲倒在地,滿是細牙的嘴直接咬斷了他們的喉嚨。
鮮血噴濺出來,在月光下是黑色的。
“這是什麽鬼東西!”為首那人又驚又怒。
這些怪物無視了阮棠和薑清月,它們的目標隻有這些孔家的人。
它們的動作很快,利爪輕易就能撕開練家子的皮肉。
場麵瞬間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。
孔家的高手身手不凡,但在這些悍不畏死的怪物麵前,陣型瞬間就被衝散。
骨頭碎裂的聲音和臨死前的哀嚎混在一起,讓這片懸崖變成了修羅場。
看到這一幕,阮棠緊繃的神經終於斷了。
王氏死前的樣子,女兒虛弱的臉,都湧了上來。
她眼前一黑,身體軟了下去。
“娘娘!”
薑清月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。
阮棠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,臉色白得像紙。
“娘娘!你醒醒!”薑清月用力搖晃著她,可懷裏的人沒有半點反應。
那邊的廝殺還在繼續。怪物雖然凶猛,但孔家高手也不是吃素的,已經有兩三隻怪物被砍翻在地,但更多的高手也倒在了血泊裏。
為首那個頭目最為強悍,他一刀劈開一隻怪物的頭顱,自己身上也掛了彩,一條手臂被抓得血肉模糊。他看了一眼所剩無幾的手下,又看了一眼昏迷的阮棠,眼裏閃過一絲瘋狂。
他不再和怪物纏鬥,虛晃一招,用盡全力朝薑清月這邊衝了過來。
他的目標很明確,是阮棠腰間的那個荷包!
“把花給我!”他嘶吼著,臉上滿是貪婪。
薑清月抱著阮棠,根本躲不開。
她看著越來越近的刀鋒,又低頭看了看懷裏人事不省的阮棠。她探了一下阮棠的鼻息,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。
絕望中,她摸到了那個荷包。
裏麵,那幾片殘存的花瓣,光芒已經非常黯淡。
她想起了在地下通道時,阮棠吞下花瓣後傷勢好轉的情景。
賭了!
“想要?”薑清月看著撲到眼前的頭目,臉上露出一抹決絕的笑,“那就都別要了!”
她沒有逃,也沒有去擋那劈來的刀。
她飛快地從荷包裏抓出剩下的所有花瓣,在那個頭目不敢置信的注視下,一把塞進了阮棠的嘴裏。
刀鋒落下。
可預想中的鮮血淋漓沒有出現。
一股無法形容的紫色光芒,以阮棠的身體為中心,轟然爆發。
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,凝如實質,直接將撲過來的孔家頭目震得倒飛出去,人在半空就噴出一口血,重重摔在地上,沒了動靜。
薑清月也被這股力量推得連退了好幾步,才勉強站穩。
她震驚地看著眼前的景象。
紫光沒有消散,反而衝天而起,在夜空中形成一道清晰可見的光柱,連天上的月亮都黯然失色。
懸崖上,所有還在廝殺的怪物全都停了下來。它們不約而同地轉身,朝著紫光中心的方向,匍匐在地,身體不住地發抖,喉嚨裏發出敬畏的嗚咽。
薑清月懷裏的阮棠,被紫光托著,緩緩地漂浮了起來。她的衣衫無風自動,之前蒼白的臉上,浮現出一種奇異的紅潤。
這驚天動地的異象,讓遠在巫山鎮另一頭的一座竹屋裏,一個正在打坐的真正花婆婆,猛地睜開了眼睛。
京城,坤寧宮偏殿。
**昏睡不醒的慕容念,眉心處,一朵紫色的花影若隱若現。
就在光柱衝天而起的瞬間,數裏之外的一座山峰上,一個盤膝坐在鬆下的黑袍人,也抬起了頭。
他看向光柱的方向,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。
“有趣。”
他站起身,隻一步,便消失在了原地。
下一秒,他的人,已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懸崖邊。
他看著被紫光包裹的阮棠,又掃了一眼地上匍匐的怪物和孔家人的屍體,最後,把視線落在了因為過度震驚而呆立原地的薑清月身上。
“九幽冥花……竟然擇了主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,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反抗的威嚴,“你是誰的人?”
薑清月的聲音帶著顫音,那個黑袍男人隻是站在那裏,就有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了整片懸崖。
他不是孔家的人。
薑清月很確定。孔家的人,再怎麽厲害,身上都帶著一股入世的算計味。而眼前這個人,他看過來的時候,薑清月感覺自己不是在被一個人看著,而是在被一座山,一片天看著。
那是一種超脫在外的漠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