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夜,興寧侯府的荷香苑裏,阮棠睡得極不安穩。

她做了一個夢。

夢裏,她終於如願以償,懷上了慕容琛的孩子。她小心翼翼地護著自己的肚子,滿心歡喜,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擺脫這工具人的命運,為阮家報仇雪恨。

可就在她離成功隻有一步之遙的時候,那個她費盡心機討好的男人,那個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,卻用一雙淬了冰的眸子看著她,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。

“阮棠,你以為,朕真的會讓你生下這個孩子嗎?”

冰冷的刀鋒,毫不留情地刺入她的腹部。

劇痛傳來,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裙,也染紅了她所有的希望。

“不——!”

阮棠尖叫一聲,猛地從**坐了起來,額頭上全是冷汗,心口劇烈地起伏著,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。

窗外,天色才蒙蒙亮。

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方才夢裏的絕望和痛苦,依舊清晰地殘留在她的腦海裏,讓她渾身發冷。

那個男人……慕容琛……他果然是個暴君!

【叮——】

腦海裏,冰冷的係統提示音毫無預兆地響起,卻不是她期待的好感度提示。

【宿主情緒波動過大,請注意維持心態平穩。】

阮棠閉了閉眼,努力平複著自己紛亂的心緒。

是啊,她差點忘了,她還有係統,她還有機會。那個夢,隻是個夢而已。

“小姐!小姐您醒了?”雪河端著水盆,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,見阮棠臉色蒼白,神情恍惚,不由得有些擔心,“小姐,您怎麽了?做噩夢了?”

阮棠搖了搖頭,接過雪河遞來的帕子,擦了擦臉上的冷汗,勉強扯出一個笑:“沒事,就是……睡得不大好。”

雪河見她不願多說,也不再追問,臉上卻很快露出了喜滋滋的笑容,壓低了聲音,湊到阮棠耳邊,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地說道:“小姐,您猜怎麽著?今兒個一大早,秋桐院那邊就鬧起來了!”

阮棠挑了挑眉,示意她說下去。

“是那個謝姑娘!”雪河的眼睛亮晶晶的,“聽說她一大早就收拾了包袱,哭著喊著要離開侯府呢!說是這侯府她待不下去了!”

阮棠聽著雪河眉飛色舞的描述,臉上的倦容淡了幾分,唇角那抹幾不可見的弧度,終於帶上了一絲真實的笑意。

“哦?說來聽聽,秋桐院那邊,又鬧出什麽新鮮事了?”她端起雪河剛倒好的溫水,輕輕呷了一口,聲音裏帶著一絲慵懶。

“可不是新鮮事嘛!”雪河壓低了聲音,臉上的興奮勁兒更足了,“小姐,您這招可真是太高了!奴婢可是聽得真真的,昨兒個您不是讓奴婢去給那位給世子爺瞧病的大夫遞了話,又送了些銀子過去嘛。”

阮棠放下水杯,眼底閃過一絲了然。

雪河繼續道:“那大夫也真是個機靈的,今兒一早,天剛亮沒多久,就提著藥箱,直接去了秋桐院。您猜怎麽著?他嗓門大得很,像是生怕旁人聽不見似的,特地挑了院子裏下人灑掃、人最多的時候,揚聲說,是奉世子妃您的吩咐,給世子爺送調理身子的藥呢!”

雪河說到這兒,忍不住“撲哧”一聲笑了出來,又趕緊捂住嘴,眼角眉梢都是幸災樂禍。

“他還特意點明了,那藥是治……治男子不舉之症的!哎喲,小姐您是沒瞧見,當時秋桐院那些個丫鬟婆子,一個個臉都綠了,想笑又不敢笑,憋得那個難受!”

“李琅當時也在院子裏?”阮棠問道,語氣平淡,聽不出喜怒。

“可不是嘛!”雪河連連點頭,“世子爺當時就在院子裏練劍呢,聽見大夫那麽一嚷嚷,臉‘唰’地一下就白了,手裏的劍都差點掉地上!想發火,可那大夫一口咬定是您吩咐的,還說什麽是為了世子爺的身子著想,一片好心。世子爺氣得渾身發抖,話都說不利索了,偏偏又發作不得,那模樣……嘖嘖。”

阮棠幾乎能想象出李琅那副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的蠢樣。

“那謝雲皎呢?”這才是阮棠真正關心的。

“那位謝姑娘,當時也在廊下站著呢!”雪河的眼睛更亮了,“她聽見大夫的話,那張臉,先是白了,然後又青了,最後黑得跟鍋底似的!奴婢隔著老遠都看見她捏著帕子的手,指節都白了!”

“她當場就轉身回了屋,然後就聽見裏麵‘劈裏啪啦’一陣響,像是摔了不少東西。沒過多久,她就提著個小包袱出來了,眼圈紅紅的,對著世子爺哭著喊著,說這侯府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,說什麽……她冰清玉潔的,受不得這種委屈,還說……還說沒想到世子爺竟然……竟然不是個真男人,她瞎了眼才會看上他!”

雪河學著謝雲皎的哭腔,惟妙惟肖,逗得自己又是一陣樂。

“李琅沒攔著?”

“攔了!怎麽沒攔!”雪河撇撇嘴,“可那位謝姑娘鐵了心要走,世子爺越攔,她鬧得越凶,最後好像還甩了世子爺一個巴掌,罵他廢物,說他連個女人都留不住,更別提給她什麽前程了!然後頭也不回地就衝出了侯府大門!聽說世子爺氣得在院子裏砸了半天的東西,現在秋桐院那邊還一片狼藉呢!”

阮棠聽完,唇角那抹笑意終於徹底綻放開來。

總算是拔除了這顆眼中釘。

謝雲皎心高氣傲,眼高於頂,她看上李琅,不過是看中他興寧侯府世子的身份,想借他做踏腳石。如今李琅“不舉”的“事實”被宣揚得人盡皆知,在謝雲皎眼裏,他便再無半分利用價值,自然是一刻也不願多留。

這一招釜底抽薪,斷了李琅的念想,也絕了謝雲皎的路,當真是痛快。

阮棠心情大好,連帶著早膳也多用了半碗。

剛放下碗筷,就有小丫鬟急匆匆地跑了進來,臉上帶著幾分慌張:“世子妃,老夫人……老夫人請您過去一趟榮安堂。”

謝氏?她又想做什麽妖?

阮棠心裏冷笑一聲,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溫順的模樣,點了點頭:“知道了,我換身衣裳就過去。”

等阮棠不緊不慢地晃到榮安堂時,謝氏正歪在榻上,由著兩個丫鬟一個捶腿一個捏肩,瞧見阮棠進來,臉上立刻堆起了和善得有些過分的笑容。

“哎喲,我的好兒媳來了,快過來坐。”謝氏熱情地招了招手,指了指自己身邊的錦墩。

阮棠依言坐下,心裏卻暗自警惕。這老虔婆,今兒個是怎麽了?轉性了不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