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琅從清心閣魂飛魄散地逃出來,一張臉青白交加,跑得太急,發冠都有些歪了。
他腦子裏嗡嗡作響,全是方才慕容琛那冰冷得能殺人的眼神,還有他身後那若隱若現的、窈窕的身影。
是阮棠嗎?一定是她!
這個賤人!她怎麽敢!
屈辱、憤怒、還有那深入骨髓的恐懼,像幾條毒蛇,在他心裏瘋狂撕咬。
他跌跌撞撞,也不知在宮裏繞了多久,隻一心想抓住阮棠,把事情問個清楚。
終於,在一處偏僻的宮牆拐角,他瞧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阮棠正扶著牆,像是有些腿軟,臉色也有些蒼白,正小口喘著氣。
“阮棠!”
李琅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,幾步衝過去,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,力氣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。
他雙目赤紅,咬牙切齒地低吼:“你方才……你方才跟誰在一起?!”
阮棠像是被他這副吃人的模樣嚇壞了,手腕上傳來的劇痛讓她倒抽一口涼氣,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。
“夫君……你……你弄疼我了……”
“我問你話呢!”李琅哪裏還顧得上她的疼痛,他現在隻想知道真相,“你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去勾引陛下了?!”
這個念頭一出口,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,可除了這個,他想不出別的解釋!
阮棠聽到這話,像是受到了天大的驚嚇和侮辱,猛地抬起頭,看著李琅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。她眼底的恐懼和慌亂,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。
“啪——!”
一聲清脆的巴掌聲,在寂靜的宮道上驟然響起。
李琅被打懵了。
他捂著火辣辣的臉頰,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人。
阮棠……這個一向在他麵前逆來順受、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女人,竟然打了他?
他可是興寧侯府的世子!
一股從未有過的羞辱感直衝頭頂,李琅的怒火徹底被點燃了。“你……你敢打我?!”
阮棠像是也被自己這一巴掌給嚇住了,她踉蹌著後退一步,靠在冰冷的宮牆上,渾身抖得不成樣子,眼淚簌簌地往下掉。
“我……夫君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她捂著嘴,哭得泣不成聲。
“我隻是太害怕了!我怕謝姑娘知道!要是讓她知道你竟然會這麽想我,她會生你氣的!她會覺得你不信任她,不相信她的眼光……我……我都是為了你啊,夫君!”
這番話,說得顛三倒四,卻又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絕望。
李琅臉上的怒容僵住了。
為了他?怕雲皎生氣?
他看著阮棠那張淚痕斑駁、寫滿了驚恐和委屈的小臉,心裏那股子被冒犯的怒火,像是被什麽東西硬生生給壓下去了一些。
是啊,雲皎那麽冰清玉潔的人,若是知道自己懷疑阮棠去勾引陛下,豈不是會覺得他李琅是個心思齷齪的小人?
雲皎她……她肯定會對自己失望透頂!
想到這裏,李琅心頭一緊,再看阮棠,雖然依舊厭惡,但那股子殺人的心倒是淡了不少。
這個女人,雖然心思深沉,但至少還知道顧忌雲皎。
“行了!”李琅不耐煩地擺了擺手,臉上的巴掌印依舊火辣辣的疼,他心裏憋著一口氣,上不去也下不來,“算你還有點分寸!”
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襟,努力維持著自己世子的體麵,冷聲道:“以後少給本世子胡思亂想!我對你,可沒有半點男女之情,你也別癡心妄想能用什麽手段攀上高枝!”
說完,他重重哼了一聲,甩袖便走,再也不想多看阮棠一眼。
阮棠靠在牆上,看著李琅那氣急敗壞卻又強作鎮定的背影,慢慢地直起了身子。
她抬手,輕輕擦去臉上的淚痕,眼底哪還有半分方才的驚恐和委屈,隻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靜。
男女之情?她阮棠稀罕嗎?
嗬。
夜色漸深,皇宮深處,養心殿的書房依舊燈火通明。
慕容琛批閱完最後一份奏折,揉了揉眉心。一旁侍立的太監總管劉安,連忙躬身遞上一杯溫熱的參茶。
“劉安,”慕容琛接過茶盞,抿了一口,似是隨意地開口,“若是一個女人,三番五次,用各種巧合出現在朕的麵前,你說,她是想做什麽?”
劉安聞言,眼皮子都沒抬一下,恭敬地回道:“回陛下,此等女子,自然是削尖了腦袋想爬上陛下的龍床,求個潑天富貴。”
他頓了頓:“陛下若是厭煩,奴才這就去處理了,保證幹幹淨淨,不留半點痕跡。”
這宮裏頭,想靠著意外偶遇博取聖心的女人,他見得多了,下場大多淒慘。
誰料,慕容琛聽了這話,非但沒有露出半分厭惡,唇角反而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,那笑意裏,帶著幾分玩味,幾分……愉悅?
“處理?”慕容琛放下茶盞,食指輕輕敲擊著桌麵,眼神幽深,“倒也不必。”
劉安微微一怔,小心翼翼地抬眼覷了覷自家主子的神色。
陛下這反應……不對啊。
“陛下,”劉安揣摩著聖意,試探著開口,“莫不是……陛下對哪位姑娘……上了心?若是如此,奴才這就去安排,將人接入宮中,好生伺候陛下。”
慕容琛聞言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,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劉安一眼,淡淡道:“她嫁人了。”
“什麽?!”劉安這下是真的吃了一驚,差點失態。
嫁人了?陛下看上了一個有夫之婦?這……這可是天大的麻煩!
慕容琛卻像是沒看見劉安那副震驚的模樣,他站起身,走到窗邊,負手而立,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,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:“朕是皇帝。朕想要的女人,就該是朕的。”
管她嫁沒嫁人。
劉安的額角滲出些冷汗,心怦怦直跳。
這位主子,果然還是和從前一樣,想要的東西,從不管什麽規矩體麵,直接就搶。
隻是……究竟是哪家的夫人,竟有這般本事,能讓陛下如此惦記?
劉安心裏頭翻江倒海,麵上卻不敢露出半分,隻能躬著身子,暗暗猜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