婢女用柔軟的布巾,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她的皮膚,動作輕柔得生怕弄疼了她。
阮棠閉著眼,腦子裏一片空白。
她想起在皇宮的湯池裏,慕容琛也是這樣,用布巾笨拙地替她擦拭後背。他的動作很重,弄得她皮膚發紅,她還笑話他不會伺候人。
那個時候,她怎麽也想不到,會有另一個男人,用這種方式來占有她。
水涼了,婢女扶她起來,用幹淨的軟布擦幹身體,然後捧來一套嶄新的衣裙。
那是一件嫣紅色的紗裙,料子極好,輕薄柔軟,在燭火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。
阮棠看著那件衣服,胃裏又開始翻騰。
她最不喜紅色,總覺得太過招搖。
可現在,她沒有選擇的餘地。
婢女替她穿上裙子,又扶她到梳妝台前坐下。那是一麵光可鑒人的銅鏡,鏡子裏映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。
婢女拿起梳子,開始為她梳理長發。
然後是上妝。
脂粉一層層地蓋上來,遮住了她臉上的疲憊和慘白。
嫣紅的胭脂,襯得她氣色好了許多。
鏡子裏的那個人,眉眼如畫,唇紅齒白,隻是那雙眼睛裏,空洞得沒有一絲光亮。
一切都準備妥當了。
婢女退到一邊,低聲說:“姑娘,將軍在等您了。”
阮棠從鏡子裏看著自己,看了很久,然後站了起來。
她走出這頂囚禁了她許久的帳篷。
外麵的夜風很冷,吹在臉上,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。
中軍大帳離這裏不遠,燈火通明,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,張著嘴,等著她自投羅網。
門口的守衛看到她,沒有阻攔,隻是默默地替她掀開了厚重的帳簾。
阮棠走了進去。
帳內燒著上好的銀骨炭,溫暖如春。
盛夜沒有穿他那身厚重的盔甲,隻著了一件玄色的常服,領口和袖口用金線繡著繁複的雲紋。
他正坐在桌案後,手裏拿著一塊布,擦拭著一把匕首。
聽到動靜,他抬起頭。
在看到阮棠的那一刻,他擦拭的動作停了下來。
他把匕首收回鞘中,站起身,繞過桌案,一步步朝她走過來。
他的腳步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阮棠的心上。
他停在她麵前,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。
從她精心梳理的發髻,到她臉上恰到好處的妝容,再到她身上那件嫣紅的紗裙。
他很滿意。
這才是他想要的,一個被馴服的,美麗的戰利品。
“想好怎麽伺候我了沒有?”他開口,話語裏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。
阮棠沒有回答他的問題。
她隻是抬起頭,迎上他的注視。
“在我伺候你之前,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?”
盛夜挑了挑眉,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麽說。
“問。”
“你不好奇,我肚子裏的孩子,是誰的嗎?”阮棠一字一頓地問。
盛-夜的表情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。
“是慕容琛的。”阮棠沒有等他回答,自己說了出來,“是他的第一個孩子,也是他現在唯一的骨肉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逼近盛夜,仰著臉,直視著他。
“盛夜,你也是一方霸主,是個男人。一個男人,會去碰一個懷著你死對頭孩子的女人嗎?”
“你就不怕髒嗎?”
“你就不怕,午夜夢回的時候,慕容琛的這個孩子,會來找你索命嗎?”
她的話,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,狠狠地紮向盛夜。
帳篷裏的空氣凝固了。
盛夜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,他看著阮棠,那張原本誌在必得的臉上,覆蓋上了一層陰霾。
阮棠毫不退縮地與他對視。
她在賭,賭男人的自尊和驕傲。
賭他盛夜,還沒有無恥到連這點臉麵都不要的地步。
這是她最後的反抗。
也是她唯一能守住的底線。
她用自己,用肚子裏的孩子,用慕容琛的尊嚴,築起了一道防線。
要麽,他退。
要麽,魚死網破。
帳篷裏的空氣像是凝固的鉛塊,沉甸甸地壓在阮棠的胸口。她的話音落下,盛夜臉上的那層陰霾愈發濃重。他沒有立刻發作,隻是定定地看著她,那副樣子,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成色,又像是在審視一個不知死活的挑釁者。
過了許久,他忽然笑了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
阮棠的心沒有因此放下一分。
“我盛夜,確實不屑於碰一個懷著我死對頭孩子的女人。”他慢悠悠地說著,踱步回到桌案後,重新坐下,拾起那把匕首,用布帛繼續擦拭,“這孩子的確是個麻煩。留著他,將來我得了天下,還要費心替慕容琛養兒子,傳出去不好聽。”
他的動作很從容,話語卻像淬了毒的冰針。
“既然你覺得他礙事,那我就幫你個忙。”盛夜抬起臉,對著阮棠露出了一個堪稱溫和的笑容,“我帳下有的是醫術高明的軍醫,一碗藥下去,保管幹幹淨淨,不留後患。”
阮棠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。
她以為自己用尊嚴和驕傲築起的防線堅不可摧,卻沒想到,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。他繞過了那道牆,直接要來摧毀她守護的一切。
【瘋子!這個男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!他要殺孩子!】係統在她的腦子裏瘋狂尖叫。
“你敢!”阮棠的聲音不受控製地拔高,尖銳得刺耳。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盛夜把匕首“啪”地一聲拍在桌上,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,“阮棠,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?你現在是我的階下囚,你肚子裏的那塊肉,也是。我想讓他生,他就生。我想讓他死,他活不過今晚。”
他身體前傾,雙手撐在桌麵上,整個人充滿了壓迫感。
“我給你兩個選擇。一,我找人來,給你灌藥,你安安生生地把這個孽種給我流了,然後洗幹淨了,再來伺候我。二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我把慕容琛拖出來,讓他親眼看著你是怎麽流產的,然後再一刀一刀,把他淩遲處死。”
“你無恥!”阮棠氣得渾身發抖,眼前陣陣發黑。
“我還可以更無恥。”盛夜靠回椅背,好整以暇地看著她,“我的耐心有限,給你十個數的時間考慮。十……”
阮棠的腦子一片空白。
她不能讓孩子死,更不能讓慕容琛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