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風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臣,遵旨。”
他站起身,身影一閃,便消失在了殿中。
慕容琛這才覺得胸口的傷又開始尖銳地疼,他扶著旁邊的柱子,大口地喘著氣。
“皇帝!”太後連忙上前扶住他,“你這是何苦……”
慕容琛推開她的手,自己撐著站直了身體。
“母後,你聽清楚了。”
他看著前方沉沉的夜色,那裏什麽都沒有。
“朕這一生,除了她,誰也不要。”
“若是找不到她,找不到朕的孩子,這個皇位,誰愛坐誰坐去。”
話音落下,慕容琛隨手抓過一件搭在屏風上的外袍,披在身上,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。他赤著腳,胸前的紗布滲出更多的血,可他全不在意。
“來人!”
他的吼聲在空曠的殿宇間回**。
“把裴宣給朕抓來!活的!”
禁軍統領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,跪在地上領命,然後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。
京城還在沉睡,隻有巡夜的更夫敲著梆子,有一下沒一下。
裴宣的府邸燈火通明。
他剛用完一碗清粥,正坐在書房裏,慢條斯理地擦著一柄前朝的玉如意。他很鎮定,皇帝遇刺昏迷,宮裏亂成一團,他卻比任何時候都平靜。
他算準了,慕容琛就算醒過來,也查不到他頭上。他做事,從來不留痕跡。
就在這時,府門外傳來一陣**,馬蹄聲和甲胄摩擦的聲音由遠及近,最後停在了他家門口。
管家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。
“老爺!不好了!禁軍……禁軍把咱們府給圍了!”
裴宣擦拭的動作停了下來。
他把玉如意放回錦盒裏,臉上的鎮定沒有半分動搖。
“慌什麽。”
他站起身,理了理身上的衣袍。
“隨我出去看看。”
府門大開,火把的光將半條街都照得透亮。禁軍統領一身戎裝,按著腰間的佩刀,站在台階下。周圍的鄰裏和早起的百姓被驚動,遠遠地圍著,探頭探腦,議論紛紛。
裴宣走了出來,站在府門前的石階上,居高臨下。
“張統領,你這是何意?三更半夜,帶兵圍堵朝廷一品大員的府邸,是誰給你的膽子?”
他的話擲地有聲,帶著一股凜然正氣。
張統領抬起頭,對著他一抱拳。
“裴大人,末將奉陛下之命,請您入宮一趟。”
“奉陛下之命?”裴宣冷笑一聲,他故意提高了音量,好讓周圍的百姓都聽得清楚,“陛下遇刺昏迷,人事不省,如何下的命令?我看,是有人想趁機作亂,鏟除異己!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指著張統領,痛心疾首。
“我裴宣一生為國,直言敢諫,得罪了不少人。如今奸佞當道,竟要對我這個老臣下此毒手!天理何在!國法何在!”
周圍的百姓頓時嘩然。
“裴大人可是個好官啊,怎麽會……”
“就是,上次水災,還是裴大人帶頭捐的款。”
“這大半夜的抓人,連個罪名都沒有,也太霸道了。”
張統領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。
“裴大人,陛下已經醒了。您是自己走,還是末將動手?”
裴宣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醒了?
怎麽可能這麽快?
他心裏的那份鎮定,終於裂開了一道縫。
“你少在這裏妖言惑眾!陛下若醒了,為何不發詔書,為何不見百官?”
“末將隻負責拿人。”張統領的手一揮,“帶走!”
兩個禁軍士兵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了裴宣的胳膊。
“放肆!”裴宣劇烈地掙紮起來,“你們敢對老夫動粗!我要見陛下!我要當著文武百官的麵,問問他,為何要如此對待忠臣!”
他的喊聲在夜色裏傳出很遠,更坐實了皇帝殘暴,不問青紅皂白就抓捕大臣的形象。
可張統領不為所動,隻是冷漠地看著他被拖走。
百姓們敢怒不敢言,隻能眼睜睜看著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,被士兵粗暴地塞進了一輛囚車。
皇宮,天牢。
這裏是整個京城最陰暗的角落,空氣裏永遠彌漫著血腥、腐朽和絕望的氣味。
裴宣被一路拖拽著,丟進了一間最深處的牢房。
他狼狽地摔在鋪著發黴稻草的地上,養尊處優了一輩子的身體,哪裏受過這種罪。他掙紮著爬起來,靠著濕冷的牆壁,大口喘氣。
牢房的門沒有鎖。
他抬起頭,看見牢門外站著一個人。
慕容琛就站在那裏,身上隻披著一件外袍,胸口的紗布已經被血浸透,變成了深紅色。他沒穿鞋,赤腳站在肮髒的地上。火把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,那張年輕英俊的臉,此刻隻剩下一種讓人心頭發顫的瘋狂。
裴宣的心,一點點地沉了下去。
“陛下……您這是何意?”他強撐著最後一絲體麵,開口質問。
慕容琛走了進來。
他一步步走到裴宣麵前,蹲下身,與他平視。
“裴宣。”
他開口了,沙啞的嗓音在空**的牢房裏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朕的皇後呢?”
裴宣愣住了。
他想過無數種可能,想過慕容琛會質問他勾結亂黨,會逼問他刺殺的細節,卻唯獨沒想到,他開口的第一句話,問的是那個女人。
“一個女人,就讓陛下您亂了方寸,連君臣體統都不要了嗎?”裴宣試圖用大義來壓他,“您為了她,要置大炎的江山社稷於何地?”
“是。”
慕容琛幹脆利落地承認了。
這個字,讓裴宣準備好的所有說辭,全都堵在了喉嚨裏。
“朕再問你一遍。”慕容琛湊近了些,他身上的血腥味和藥味,混雜在一起,撲麵而來,“她在哪兒?”
“老臣不知!”裴宣把頭扭向一邊,“老臣隻知道,妖妃禍國,陛下您若再執迷不悟,大炎危矣!”
“是嗎?”
慕容琛站起身,他什麽都沒再說,隻是對著守在門口的刑訊官,下了一個命令。
“讓他開口。”
刑訊官應了一聲,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壯漢走了進來。他們熟練地將裴宣從地上拖起來,綁在了不遠處的刑架上。
“陛下!您敢!”裴宣終於慌了,“老臣是三朝元老,你不能……啊!”
一聲慘叫。
燒紅的烙鐵,被狠狠地按在了他的胸口。皮肉燒焦的氣味,瞬間在牢房裏彌漫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