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宣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,冷汗和眼淚混在一起,流了滿臉。他這輩子,何曾受過這種痛苦。

“說。”

慕容琛的聲音再次響起,沒有一絲波瀾。

“我……我什麽都不知道……你這個昏君……暴君……”裴宣咬著牙,從牙縫裏擠出咒罵。

慕容琛沒有動怒。

他隻是擺了擺手。

更殘酷的刑罰接踵而至。竹簽刺入指甲,鹽水潑上傷口。裴宣的慘叫聲,從一開始的尖利,慢慢變得嘶啞,最後隻剩下微弱的呻吟。

他幾次昏死過去,又被冷水潑醒。

可他依舊沒有鬆口。

慕容琛走到刑架前,看著已經不成人形的裴宣。

“看來,裴大人是條硬漢。”

他從刑訊官手裏拿過一塊布,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沾到的血跡。

“朕聽說,裴大人家風甚嚴,子孫滿堂。你的長子在吏部任職,次子在江南為官,都頗有政績。你還有三個女兒,都嫁得不錯。對了,朕還聽說,你最疼愛你的小孫子,今年才五歲,長得玉雪可愛,啟蒙讀書,過目不忘,都誇他有你當年的風範。”

裴宣猛地抬起頭。

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裏,終於露出了恐懼。

“你……你想幹什麽?”

“不想幹什麽。”慕容琛把布丟在地上,“朕隻是在想,謀逆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。你說,朕要是把你裴家上下,無論男女老幼,一共七十三口人,全都綁到菜市口,一個一個地砍了,你那個五歲的小孫孫,他小小的脖子,不知道禁不禁得住那一刀。”

“你敢!”裴宣目眥欲裂,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,“慕容琛!你這個畜生!”

“你看朕敢不敢。”

慕容琛說完,轉身就要走。

“站住!”裴宣喊住了他。

他看著慕容琛的背影,那道身影裏透出的決絕和瘋狂,讓他從頭到腳都涼透了。

他明白了。

為了那個女人,這個皇帝,真的什麽都做得出來。
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
裴宣忽然笑了起來,那笑聲在陰森的牢房裏回**,充滿了絕望和怨毒。

“瘋子……你真是個瘋子!”

他笑夠了,才停下來,喘著粗氣。

“是!是我做的!是我聯合北燕的人,安排了刺客!那又如何?是你逼我的!是你這個為了妖妃不顧江山的昏君,逼得我們這些忠臣,不得不行此下策!”

他終於承認了。

慕容琛轉過身,重新走到他麵前。

“她在哪兒?”

“你想找她?”裴宣看著他,臉上是一種報複的快意,“晚了!她早就被北燕的五皇子,盛夜,帶走了!”

盛夜。

這兩個字,像一根針,狠狠紮進了慕容琛的心裏。

他宿命的敵人。

“她人,在北燕。”

裴宣嘴裏吐出那兩個字,慕容琛的動作停了。

他整個人站在那裏,一動不動。

胸口包紮的傷處,傳來一陣撕裂的痛。

盛夜。

慕容琛的腦子裏隻剩下這個名字。

他想殺了裴宣。

現在就殺了他。

把這個老東西千刀萬剮,再把他全家都拖出來,一個一個地砍了。

他不能。

手握成了拳,指甲掐進掌心。

掌心的刺痛讓他停下了腦子裏的念頭。

阮棠在他的手裏。

他的阮棠,他未出世的孩子,都在那個瘋子的手裏。

他緩緩鬆開拳頭,掌心一片血肉模糊。

他看也沒看,隻是走到一旁的水盆邊,將手浸入冰冷的水中,慢慢清洗著上麵的血汙。

水很快被染紅了。

裴宣被綁在刑架上,看著慕容琛的背影,看著他平靜得近乎詭異的動作,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

他以為自己看到了慕容琛的底線,可現在他才發覺,這個年輕的帝王,根本沒有底線。

“陛下……”裴宣的聲音都在發抖。

慕容琛沒有回頭,他隻是用旁邊一塊還算幹淨的布,慢條斯理地擦幹了手。

然後,他轉過身,重新走到了裴宣麵前。

“你們用什麽方式聯係?”

他的聲音很平,聽不出任何情緒,可就是這種平靜,讓裴宣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。

這比剛才動用酷刑的暴君,更可怕。

“在……在城南的破廟裏,有一棵老槐樹,第三個樹洞……”裴宣不敢有任何隱瞞,竹筒倒豆子一般,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了出來,“我們每隔三日,會用特定的鳥鳴作為暗號,確認安全後,將信件放入其中……”

慕容琛靜靜地聽著,沒有打斷他。

等裴宣說完,他才點了下頭。

“很好。”

他轉身往牢門外走。

“陛下!”裴宣喊道,“老臣已經把知道的全都告訴您了!求陛下看在老臣為大炎操勞一生的份上,饒了老臣的家人……”

慕容琛腳步沒停。

他沒有回頭,隻丟下一句話。

“朕留著你的命,還有用。”

他走出牢房,門在身後關上,隔絕了裏麵的聲音。

陸風等在外麵。

“陛下。”

“備馬,再拿一套不起眼的衣服來。”慕容琛邊走邊下令,“另外,擬旨。裴宣勾結北燕,意圖謀逆,證據確鑿。念其為三朝元老,不株連,全家圈禁府內,任何人不得探視出入。”

陸風跟不上他的步子。

“陛下,您這是……”

“朕親自去。”慕容琛吐出這四個字,“朕不信任何人。”

他要親自去北燕,把他的皇後,從盛夜手裏搶回來。

“可是您的傷……”

“死不了。”

慕容琛快步走進夜色裏,沒再回頭。

陸風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,隻覺得天要變了。

……

北燕,五皇子府。

阮棠的意識慢慢浮出水麵。

腹部那股擰著的痛消失了,換成一種往下墜的酸脹。

她睜開眼,看到的是陌生的床頂。

這是哪兒?

孩子……

她的孩子!

阮棠的手猛地按向自己的小腹。

那裏還是平的,但那種熟悉的,微弱的動靜,還在。

孩子還在!

【宿主,你醒了?】

好孕係統的聲音冒了出來。

“我的孩子……他還好嗎?”阮棠在腦子裏問,聲音發抖。

【好著呢,睡得正香。】

“可是……那個大夫說……”

【他說保不住,咱們有外掛!】係統有些得意,【你快不行的時候,慕容琛那邊的愛意值跟瘋了似的,一下衝破頂了,直接開了個龍脈守護!我用了一半的能量,給你和崽崽套了個金鍾罩,別說動胎氣,天塌下來也砸不著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