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棠看她不說話,心裏也清楚了七八分,她繼續說下去。
“姑娘,您別信她!她就是拿您當刀使!”
阮棠往前跪行了兩步,抓住了明嵐的裙角,聲音都抖了。
“那天晚上,她要殺我,正好被五爺撞見。您知道後來怎麽了嗎?”
她話說了一半,就停了。
明嵐果然問了出來。
“怎麽了?”
“五爺當時是把她提了起來,可最後,不還是把她放了?聽說連一句重話都沒說,更別提什麽責罰了。第二天,謝姑娘不還是好端端的,該吃吃,該喝喝,什麽事都沒有。”
阮棠說到這裏,話鋒一轉,意有所指地看向明嵐。
“可是姑娘您呢?昨天在書房,您不過是多勸了五爺兩句,五爺就對您動了手,還把您趕了出來。奴婢聽下人說,您的手腕都紅了。”
明嵐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,那裏的皮膚還泛著青紫。
沒有對比,就沒有傷害。
阮棠的話,像是一把鑰匙,打開了明嵐心裏那扇名為“懷疑”的大門。
是啊,謝清淑差點殺了阮棠,這可是毀了五爺的“工具”,這麽大的事,五爺居然沒罰她。而自己,不過是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,就被他毫不留情地警告。
這差別也太大了。
“您再想想,謝姑娘她是什麽人?她幫著五爺,把興寧侯府滿門都給騙了,立了這麽大的功。五爺把她帶回來,好吃好喝地供著。她在這府裏,除了五爺,誰的臉色都不用看。”
“我算什麽?我不過是個階下囚。您又算什麽?您雖然得寵,可五爺身邊的女人,換了多少個了?”
阮棠的這幾句話,說得又輕又慢,卻字字誅心。
“我瞧著,五爺對謝姑娘,才是真的不一樣。說不定,五爺心裏最看重的,就是她。她這是嫉妒您在五爺麵前得臉,又不敢自己出頭,所以才在您背後煽風點火,想借您的手除掉我。這樣一來,我死了,您也必定會惹怒五爺,到時候,這府裏,不就成了她謝清淑一個人的天下了嗎?”
【宿主,可以啊,奧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。】好孕係統在她腦子裏吹了聲口哨。【這番顛倒黑白、挑撥離間的本事,不去演宮鬥劇真是屈才了。】
明嵐站在那裏,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。
她本來是怒火中燒,一心要來弄死阮棠的。可現在,聽完阮棠這番話,她心裏的火,被一盆帶著冰碴子的冷水,澆了個透心涼。
她不是傻子,隻是被嫉妒衝昏了頭。
現在冷靜下來一想,阮棠說的話,句句在理。
謝清淑那個女人,看著柔柔弱弱,心機深沉得很。她能為了五爺,把自己的未婚夫家都給賣了,這種人,還有什麽做不出來?
自己昨天被她三言兩語就挑撥得失了理智,今天又氣勢洶洶地跑來找阮棠的麻煩。如果真的在這裏把阮棠怎麽樣了,等五爺回來,自己絕對沒有好果子吃。
到時候,得意的可不就是那個躲在背後看戲的謝清淑嗎?
想到這裏,明嵐出了一身冷汗。
她再看跪在地上的阮棠,那張梨花帶雨的臉,好像也沒那麽礙眼了。
“行了,起來吧。”明嵐不耐煩地揮了揮手,“哭哭啼啼的,看著就心煩。”
她轉身就走,走到門口,又停了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阮棠。
“今天算你運氣好。以後放機靈點,別什麽人都信。”
說完,她便帶著兩個婆子,風風火火地走了,來時的那股殺氣,已經變成了另一種更深的怒意,隻是目標,不再是阮棠。
直到院門被關上,阮棠才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。
她晃了一下,被衝上來的如鳶死死扶住。
“娘娘!”
阮棠靠在如鳶的身上,雙腿發軟,怎麽也站不起來。
她贏了。
用最卑微的姿態,贏了一場生死攸關的仗。
可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。她隻是暫時把危險轉移了,謝清淑和明嵐,就像是兩條盤踞在暗處的毒蛇,隨時都可能再撲上來。
而她,除了用這些上不得台麵的心機,沒有任何可以傍身的東西。
這種把自己的命,寄托在敵人內鬥上的感覺,讓她感到一陣陣的無力和惡心。
她扶著如鳶的手,慢慢站起身,回到屋裏,坐在床沿上,一動不動。
“姑娘,您剛才說,五爺沒有重罰謝姑娘,是真的嗎?”
如鳶在她手心寫下疑問,滿是擔憂。
阮棠點了點頭。
她補充說道:“我還告訴她,李琅被抓回來,到現在都沒死,全是謝清淑在五爺麵前求的情。五爺看重謝清淑,遠勝於她這個枕邊人。”
如鳶寫字的手頓住了。
李琅的事,是阮棠剛剛臨時編造的,她根本不清楚內情,這要是被拆穿了……
“明嵐那種女人,被嫉妒衝昏了頭,但也不是全無腦子。她現在怒火攻心,一定會去查證我說的話。”阮棠看著自己的手,那裏還殘留著抓握明嵐裙角的觸感,“隻要李琅還活著,她就會信我七分。”
“那萬一……”
“沒有萬一。”阮棠打斷了她,“我賭謝清淑對李琅餘情未了,會去求情。我也賭盛夜那個瘋子,會覺得留著李琅這條命,比殺了他更有趣。”
【宿主,你這個賭局,風險太高了。】
好孕係統在她腦中出聲。
【那個明嵐要是發現你在騙她,回頭第一個撕了你。】
“所以我才要讓她和謝清淑鬥起來,鬥得越凶越好,最好兩敗俱傷。”
她必須給自己爭取時間。
明嵐憋著一肚子火,快步衝回自己的院子。
“砰”的一聲,她甩上房門,把跟在身後的婢女嚇了一跳。
她在屋裏來回走了幾圈,心裏的火氣和疑慮交織在一起,燒得她心煩意亂。
阮棠那個賤人說的話,一遍遍在她腦子裏回放。
謝清淑幫五爺立下大功……五爺對謝清淑才是真的不一樣……
她停下腳步,對著門外喊道:“小翠!給我進來!”
一個貼身婢女連忙推門進來,怯生生地問:“姑娘有何吩咐?”
“你去打聽一下,那個從大炎抓回來的興寧侯世子李琅,現在是死是活,關在什麽地方。”
小翠愣了一下。“姑娘打聽這個做什麽?”
“讓你去就去,哪來那麽多廢話!”明嵐一拍桌子,上麵的茶杯都跳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