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夜按住了阮棠的手。
“不急。”他對著阮棠說,視線卻落在懷裏的女人身上,“先伺候明嵐姑娘梳洗。”
明嵐,原來她叫明嵐。
阮棠的手背上,是盛夜手掌的幹燥和熱度,她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明嵐嬌笑著,從盛夜懷裏出來,赤著腳走到梳妝台前坐下,透過鏡子打量著阮棠。“那就勞煩妹妹了。”
阮棠抽回自己的手,垂下頭,走到梳妝台旁。
“水。”明嵐懶洋洋地開口。
阮棠轉身去拿水盆,後腰的傷讓她每走一步都扯著疼。她端來熱水,兌了些涼的,試了試溫度,才端到明嵐麵前。
明嵐伸出指尖,碰了一下,立刻就縮了回來。“你想燙死我?”
阮棠隻好把水盆端走,又加了更多的涼水。
“這麽涼,是想凍死我嗎?”明嵐又不滿意了。
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次,直到盛夜都穿戴整齊,坐在桌邊喝茶了,明嵐才總算點了頭。
阮棠拿著布巾,浸濕了水,擰幹,遞給她。
明嵐擦了臉,又把布巾丟回盆裏,水花濺了阮棠一身。
“笨手笨腳的。”
阮棠沒說話,默默地收拾好東西,又拿起梳子,站到明嵐身後,給她梳頭。
她的動作很輕,很慢,生怕扯到一根頭發。
鏡子裏,明嵐那張美豔的臉,正帶著審視,一寸寸地掃過阮棠的臉。
“妹妹長得真好看,這副模樣,就是素著一張臉,也比這府裏好多女人都強。”明嵐開口,話裏聽不出喜怒。
阮棠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。
“怎麽不梳了?”
“奴婢手笨。”阮棠低聲回道。
“是挺笨的。”明嵐對著鏡子裏的盛夜笑了笑,“爺,您從哪兒找來這麽個蠢笨的奴才?”
盛夜放下茶杯。“撿來的。”
這兩個字,讓明嵐的笑意更深了。
梳洗完畢,下人已經把早膳擺上了桌。
阮棠和如鳶被帶到北燕的這些天,吃的都是幹糧。此刻聞到那股食物的香氣,胃裏立刻就燒了起來。
她被要求站在桌邊伺候。
盛夜和明嵐坐在桌前,旁若無人地調笑著用膳。
“爺,嚐嚐這個,新做的蟹粉酥。”明嵐夾起一塊點心,送到盛夜嘴邊。
盛夜張口吃了,手卻不規矩地伸進了明嵐的衣襟裏,惹得她一陣嬌喘。
阮棠垂著頭,盯著自己的腳尖,把所有不堪的畫麵和聲音都隔絕在外。
她餓得頭暈眼花,後腰的傷也在隱隱作痛。
【宿主,再忍忍。等這個瘋子走了,我們想辦法弄點吃的。】好孕係統在她腦子裏小聲安慰。
就在這時,一塊咬了一半的蟹粉酥掉在了地上,正好落在阮棠的腳邊。
“哎呀,手滑了。”明嵐嬌呼一聲。
盛夜抬起頭,看向阮棠。“撿起來。”
阮棠的身體繃緊了。
“怎麽,還要我再說一遍?”
她慢慢地彎下腰,肚子裏的孩子讓這個簡單的動作變得無比艱難。她扶著桌角,一點點地蹲下去。後腰的傷口被拉扯,疼得她眼前發黑。
她伸出手,撿起地上那塊沾了灰塵的點心。
“吃了它。”盛夜又開口了。
阮棠的動作停住,她抬起頭,看向那個男人。
盛夜的臉上帶著玩味的笑,明嵐也捂著嘴,笑得花枝亂顫。
【不能吃!宿主,這東西髒了,吃了會生病!】
阮棠沒有動。
屋裏的氣氛僵持住了。
“怎麽,嫌髒?”盛夜的笑意淡了下去。
阮棠看著他,慢慢地,把那塊點心,舉到了自己的嘴邊。
“行了。”盛夜忽然沒了興致,揮了揮手,“拿去扔了。看著就倒胃口。”
他站起身,理了理衣袍。“我去上朝。你看好家。”
最後那句話,是對明嵐說的。
“恭送五爺。”明嵐立刻起身行禮。
盛夜大步走了出去,再沒有看阮棠一眼。
他一走,屋裏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才散去。
明嵐坐回椅子上,看著還蹲在地上的阮棠,那份高高在上的姿態又回來了。“行了,這裏沒你的事了,下去吧。”
阮棠撐著地,費力地站起來,拿著那塊髒點心,退出了屋子。
回到自己那個破敗的院子時,她幾乎是憑著最後一口氣撐著的。
如鳶一見她回來,連忙扶住她。
“娘娘!”
阮棠靠在如鳶身上,整個人都在發抖。她回到屋裏,直接撲到床邊的痰盂上,幹嘔起來。
胃裏空空如也,什麽都吐不出來,隻有酸水一陣陣地往上湧。
她好不容易才緩過來,靠在床頭,臉色白得嚇人。
如鳶端來一杯水,在她手心寫道:他們欺負你了?
阮棠搖了搖頭,接過水杯,喝了一口。
她不能倒下。
她要活下去。
她剛喘口氣,院門就被人推開了。
明嵐帶著兩個婢女,施施然地走了進來。她換了一身更華麗的衣服,頭上戴著珠翠,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盛氣淩人的味道。
如鳶立刻擋在床前。
“讓開。”明嵐對著如鳶抬了抬下巴。
如鳶沒動。
“怎麽,還想讓我說第二遍?”
阮棠拍了拍如鳶的手,示意她讓開。
明嵐走到床邊,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阮棠,那份審視比在盛夜麵前時,更加露骨。
“你叫什麽名字?”
“奴婢……阮棠。”
“阮棠。”明嵐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,“我不管你以前是什麽身份,進了這五皇子府,就得守這裏的規矩。”
她繞著床邊走了兩步。“你這張臉,確實是個禍害。不過,男人喜歡新鮮,今天看著新鮮,明天就膩了。五爺身邊,從來不缺漂亮的女人。”
她停下來,盯著阮棠的眼睛。“你是個聰明人,應該知道什麽該做,什麽不該做。安分守己地當你的奴才,別動什麽不該有的心思。不然,我有一百種法子,讓你在這府裏活不下去。”
阮棠從**下來,對著她跪了下去。
“明嵐姑娘教訓的是。奴婢不敢有半分不該有的念頭。”她把頭埋得很低,“奴婢如今隻求能安安穩穩地活下去,把這個孩子生下來。奴婢蒲柳之姿,又懷著身孕,不敢汙了五爺的眼。”
她這番話說得卑微至極,把自己貶到了塵埃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