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阮棠幾乎沒有合眼。
後腰的傷一陣陣地疼,可再疼,也比不上心裏的那股寒意。她和如鳶就那麽在屋裏坐著,直到窗外的天色透出一點灰白。
天剛蒙蒙亮,房門就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。
一個穿著體麵,看著有幾分臉麵的婢女走了進來,身後還跟著兩個粗壯的婆子。她上下打量了阮棠一眼,那份輕蔑不加掩飾。
“醒了就快點起來,五爺等著你伺候。”
如鳶立刻站起身,擋在阮棠麵前。
那婢女嗤笑一聲,把手裏抱著的衣物,直接丟到了阮棠的腳下。
“穿上。”
那是一套粗布做的下人衣裳,灰撲撲的,料子硬得硌手。
“我們娘娘身子不適,還懷著身孕,做不了這些粗活。”如鳶開口,話裏帶著懇求。
“娘娘?”帶頭的婢女重複著這兩個字,尾音拖得長長的,全是譏諷,“進了這五皇子府,是龍你得盤著,是鳳你得臥著。還當自己是金枝玉葉呢?我告訴你們,在這兒,你們連條狗都不如。”
她往前一步,湊到如鳶耳邊。“再多說一句,我就讓人把你的舌頭割了。”
如鳶的身體僵住,不敢再出聲。
阮棠扶著床沿,慢慢站了起來。她撿起地上的衣服,沒有看那個婢女,隻對如鳶說:“扶我換衣服。”
那身粗布衣裳穿在身上,磨得皮膚生疼。
【宿主,這衣服的料子,比我當年在冷宮裏刷馬桶時穿的還差。】好孕係統在她腦子裏抱怨。
阮棠沒理會。
穿戴整齊,她跟著那個婢女,走出了這個住了幾天的院子。
外麵的天光有些刺眼。府裏的路都是青石板鋪的,幹淨整潔,一路走過去,遇到的下人都低著頭,腳步匆匆。可阮棠能感覺到,那些低垂的頭顱下,投向她的,都是好奇又鄙夷的打量。
盛夜的院子在府邸最深處,比她住的那個要大上好幾倍,也更氣派。院門口守著兩個帶刀的侍衛,就是昨晚那兩個。
他們看見阮棠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其中一個推開了院門,示意她進去。
婢女把她帶到主屋門口,便停下了腳步,對著她抬了抬下巴。
“進去吧,五爺就在裏麵。機靈點,要是惹了五爺不快,有你好果子吃。”
說完,她就帶著人走了,把阮棠一個人晾在門口。
屋門虛掩著,阮棠剛站定,就聽到裏麵傳來一陣令人麵紅耳赤的男女調笑,還有女人嬌媚的呻吟。那聲音斷斷續續,毫不遮掩,穿過門縫,鑽進她的耳朵裏。
阮棠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她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,手腳都變得僵硬。
【嘖嘖,大清早的就這麽有精神,這男人屬驢的嗎?】
阮棠閉上嘴,把那股惡心強行壓了下去。她不能吐,也不能走。
她就那麽站著,聽著屋裏那不堪的動靜,每一息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。
不知過了多久,裏麵的聲音終於停了。
“進來。”
一個慵懶的男聲傳了出來。
阮棠推開門,走了進去。
外間陳設華麗,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,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。一股濃鬱的熏香混著事後曖昧的氣味,撲麵而來。
通往裏間的珠簾晃動著,盛夜從裏麵走了出來。
他身上什麽都沒穿。
阮棠的腦子“嗡”的一聲,整個人都懵了,她下意識地猛地轉過身去,背對著他。
身後傳來一聲輕笑。
“怎麽?伺候人,就是把後背對著主子?”
阮棠的身體繃得筆直。她背對著他,看不見他的樣子,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充滿侵略性的注視,落在她的背上,讓她渾身不自在。
“轉過來。”
命令的口吻,不容拒絕。
阮棠的指甲摳著掌心,她轉過身,動作很慢,很僵。
她垂著頭,地毯上織著的花紋在她眼前晃。
“過來。”
盛夜又說了一遍。
她的腳底像被什麽黏住了,抬不起來。
“要我過去請你?”
那話裏沒了溫度。
阮棠隻能抬腳,往前挪。每一步都費勁。她離他越來越近,一股汗味混著屋裏那股膩人的味道,直衝進她鼻子裏。
她在他麵前站住,頭垂得更低。
“替我更衣。”
盛夜伸開雙臂。
阮棠的身體顫了一下。她抬起手,從旁邊的衣架上取下一件中衣。那雙手不聽使喚,衣服在她手裏滑了一下,她費了好大勁才抓穩,展開,卻怎麽也披不到他身上。
“廢物。”
盛夜吐出兩個字。
阮棠咬緊牙關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她深呼吸,終於把那件中衣披在了他的肩上。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**的皮膚,那份溫熱,燙得她猛地縮回了手。
她低著頭,給他係上衣帶。她的動作很慢,很僵硬,每一個動作都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。
就在這時,裏間的珠簾被一隻纖纖玉手撥開,一個隻披著一件薄紗的女人走了出來。
那女人長得很美,是一種極具攻擊性的美。她睡眼惺忪,身姿妖嬈,一走出來,就自然而然地靠在了盛夜的身上,手臂環住了他的腰。
“爺,這麽早就起了?不多睡會兒。”她的嗓音又嬌又媚。
說完,她才把注意力分給旁邊的阮棠。
當她看清阮棠的臉時,那雙媚眼裏的慵懶瞬間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警惕和審視。
“這位妹妹是……”她開口問盛夜,一雙眼睛卻直勾勾地釘在阮棠身上。
盛夜任由她抱著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在她唇上親了一口。
“一個新來的,不聽話的奴才。”
他看著阮棠,那話裏的玩味,讓阮棠全身的血液都涼了。
那女人聽了,臉上的警惕才消散了些,換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打量。她看著阮棠身上那身粗布衣裳,又看看阮棠那張素淨卻難掩姿色的臉,最後,她的視線落在了阮棠微微隆起的小腹上。
“懷著孩子,還來伺候人?”女人嬌笑起來,話裏有話,“爺,您可真是憐香惜玉。”
阮棠站在那裏,垂著頭,一言不發,任由那兩道視線將她淩遲。她已經替盛夜穿好了中衣,正準備去拿外袍。
盛夜卻按住了她的手。
他的手掌幹燥而有力,就那麽覆在她的手背上。
“不急。”他對著阮棠說,眼睛卻看著懷裏的女人,“先伺候媚兒姑娘梳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