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沒有。”阮棠的臉色,終於變了。
“你沒有什麽?”慕容琛將手裏的紙團,狠狠砸在她腳邊,“人證物證俱在,你還想狡辯?”
他猛地伸手,捏住了她的下巴,逼她抬起頭,直視著自己。
“朕就說,你怎麽忽然有膽子,敢去承乾宮找妍妃的麻煩。原來是外麵有人給你撐腰了,是嗎?”
他把所有的事情,都串聯了起來。
她跟李琅在禦花園私會,被他撞破。
然後,她就敢去妍妃宮裏鬧事。
現在,李琅的信又送了進來。
在她心裏,他這個皇帝,到底算什麽?
“你為了他,連朕的妃子都敢衝撞。阮棠,你的心,到底在哪兒?”
滔天的怒火和被背叛的屈辱感,燒掉了他最後一絲理智。
阮棠被他捏得下頜骨生疼,眼淚在眼眶裏打轉。
她想解釋,可看著他那雙被怒火燒得通紅的眼睛,她知道,自己說什麽都沒用了。
他不信她。
從他看到那封信開始,他就已經給她定了罪。
“皇上!”跪在地上的青玉,再也聽不下去了。
她連滾帶爬地撲過來,抱住了慕容琛的腿,哭著哀求。
“皇上,您誤會娘娘了!不關興寧侯的事!娘娘去承乾宮,都是為了奴婢!”
慕-容琛的視線,緩緩移到了她身上。
青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把禦膳房發生的事情,一五一十地全都說了出來。
“……花枝打了奴婢,還說……還說讓娘娘把後位讓出來。娘娘氣不過,這才去找她算賬的。皇上,都是奴婢的錯,您要罰,就罰奴婢吧!跟娘娘沒有關係!”
慕容琛聽完,臉上的表情沒有半點緩和,反而更加陰沉。
他一腳踹開青玉。
“好一個忠心護主的奴才。”他看著阮棠,眼神冷得像冰,“你的奴才,都比你坦誠。”
他連她是為了什麽去承乾宮,都要從一個奴才嘴裏知道。
在她心裏,他到底被排在了什麽位置?
“來人。”他對著殿外喊了一聲。
兩個侍衛立刻走了進來。
“把這個以下犯上,挑撥是非的奴才,給朕拖下去,杖斃。”
青玉的哭聲,戛然而止。
她癱在地上,整個人都傻了。
阮棠的身體也猛地一震。
她看著慕容琛那張冷酷無情的臉,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。
他要殺了青玉。
他要當著她的麵,殺了她身邊最忠心的人。
這是在逼她。
“慕容琛。”她開口,聲音都在發抖。
侍衛已經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了青玉的胳膊。
青玉這才反應過來,拚命掙紮,哭喊著:“娘娘!娘娘救我!”
“住手!”阮棠喊了一聲。
她看著龍椅上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,看著他眼底那片化不開的寒冰,忽然就覺得很累。
她慢慢地,屈下了膝蓋。
“噗通”一聲,跪在了冰冷堅硬的地磚上。
“皇上。”
阮棠抬起頭,一滴淚從眼角滑落,劃過臉頰。
“是臣妾的錯。”
“臣妾不該衝撞妍妃,不該管教無方。”她頓了一下,“更不該……私藏前夫的書信。”
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楚。
“臣妾知錯了。請皇上,饒了青玉這一次。”
她就那麽跪著,腰背挺直,沒有一絲彎折。
慕容琛的喉嚨動了動。
她哭了。
她跪下了。
為了一個奴才,她向他低頭認錯。
他贏了。
手攥了攥,又鬆開,掌心裏什麽都沒有。
他想要的不是這個。
她該走到他麵前,拉著他的袖子,說她受了委屈。
她該撲進他懷裏,哭著說心裏隻有他。
可她沒有。
她寧願跪著認下這莫須有的罪名,也不肯說一句軟話。
“你知錯了?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是,臣妾知錯了。”阮棠閉上眼,“臣妾明日,便親自去承乾宮,向妍妃妹妹賠罪。”
慕容琛胸口的起伏停住了。
他臉上的怒氣也跟著消散,隻剩下一片空洞。
他就那麽站著,居高臨下地看了她許久。
最後,他什麽也沒說,轉過身,大步走了出去。
沉重的殿門在他身後合上,發出“哐當”一聲。
侍衛鬆開了青玉,她癱軟在地上,放聲大哭。
阮棠還跪在原地,背脊挺得筆直,一動不動。
第二天,天剛蒙蒙亮。
一道聖旨傳遍了後宮。
家世出眾,溫婉賢淑的妍妃,被冊封為貴妃,賜居長信宮,協理六宮事宜。
旨意傳到坤寧宮時,阮棠正坐在梳妝台前。
來傳旨的是錢鬆。
他宣讀完旨意,將明黃的卷軸合上,臉上堆著笑。
“皇後娘娘,皇上還有口諭,說您身子不適,這幾日就不必去給太後請安了,安心在宮裏養胎。這協理六宮的權力,就暫時交由妍貴妃代勞。”
阮棠對著鏡子,看著鏡中人蒼白的臉和眼下的青黑。
她拿起桌上的一支金步搖,插進發髻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開口,聲音裏聽不出情緒,“有勞錢公公了。”
錢鬆躬著身子,一步步退出了坤寧宮的大殿。
那道明黃的聖旨,被他留在了桌上,像一道金色的符咒,鎮住了這滿室的死寂。
阮棠坐在鏡前,看著鏡子裏那張蒼白的麵容。
她頭上的金步搖,隨著她極輕微的動作,輕輕晃動了一下,流蘇上的明珠,折射出一點微弱的光。
協理六宮。
妍貴妃。
安心養胎。
每一個字,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,一下下地,紮在她心上。
他到底還是不信她。
為了逼她低頭,為了向她示威,他寧可將後宮的大權,交到一個剛剛入宮不過數日的女人手上。
他寧可抬舉別人來羞辱她,也不願給她半分體麵。
她以為,她跪也跪了,錯也認了,他至少會收回那道杖斃青玉的命令,給彼此一個台階下。
可她沒想到,他給的台階,是通往懸崖的。
他將她高高捧起,再親手將她推下來,摔得粉身碎骨。
心口那個被謠言和冷落攪得冰涼的地方,此刻像是破開了一個大洞,呼呼地灌著冷風。
原來,不管她怎麽努力,怎麽掙紮,都逃不過這既定的命運。
她以為自己重生一回,能改寫結局,能握住自己的命。
到頭來,不過是換了種方式,再走一遍那條通往深淵的老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