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琛卻不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。
他從龍椅上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掃視著底下那些驚愕的臉。
“此事,交由禮部與內務府全權操辦。”
“退朝。”
他拂袖而去,留給滿朝文武一個冷硬決絕的背影。
他就是要讓她看看,她不在乎,有的是人想坐上那個位子。
他就是要讓她知道,把他推開,到底會是什麽後果。
皇帝要廣納後宮的旨意,像一陣風,一夜之間吹遍了整個京城。
不過短短數日,一頂頂軟轎便從宮門抬了進來。禮部尚書裴宣親自操辦,效率高得驚人,送進來的女子環肥燕瘦,各有千秋,皆是朝中重臣的嫡女或庶女。
一時間,原本冷清的後宮,熱鬧得如同集市。
與之相比,坤寧宮卻像是被所有人遺忘的角落,門可羅雀。
慕容琛再也沒踏足過這裏。
起初,宮人們還隻是小心翼翼地觀望,做事添了幾分敷衍。漸漸地,那份敷衍就變成了明目張膽的怠慢。
請安的時辰晚了,送來的膳食涼了,就連殿內的炭火,也總是不夠旺。
這日午後,阮棠靠在窗邊的軟榻上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她懷的是雙胎,孕反比頭一胎要猛烈得多,吃什麽都覺得寡淡無味,唯獨想念那一口酸甜的梅子汁。
“青玉。”她喚了一聲。
守在旁邊的貼身婢女青玉立刻上前。
“娘娘,您有什麽吩咐?”
“去禦膳房,給我要一碗酸梅汁來。”
“是。”
青玉應聲去了,可過了許久才回來,手裏空空如也,一張臉漲得通紅。
“怎麽了?”阮棠放下手裏的書卷。
“娘娘,”青玉的拳頭捏得死緊,“禦膳房的人說……說宮裏現在沒有酸梅了。”
“沒有?”阮棠的動作停住。
“他們說,新進宮的妍妃娘娘喜甜,宮裏備著的都是些甜口的果子。還說……還說……”青玉咬著牙,說不下去。
“還說什麽?”
“還說,娘娘您要是實在想喝,不如自己動手做。坤寧宮裏的小廚房,不是還空著嗎?”
這話,已經不是怠慢,是羞辱了。
青玉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他們欺人太甚!您還懷著龍嗣,他們怎麽敢!”
“這有什麽不敢的。”阮棠的反應卻很平淡,她重新拿起書,翻了一頁,“捧高踩低,人之常情。皇上如今寵愛新人,她們自然要上趕著巴結。我們這裏,在她們眼裏,已經是失了勢的冷宮了。”
她越是平靜,青玉心裏就越是難受。
“可是娘娘,您不能就這麽忍著啊!您是皇後,是這後宮之主!她們不過是些妾室,憑什麽作踐您!”
“皇後算什麽主子?一個連丈夫的麵都見不著的人,還談什麽後宮之主。”阮棠低聲說著,語氣裏是抹不去的涼意。
她輕拍青玉的手背,示意她別再糾結。
“好了,別氣了。不過一碗酸梅汁,不喝也罷。去倒杯溫水來。”
青玉點頭,眼眶紅紅的,轉身去倒水。
她看著阮棠那張因孕反而顯得蒼白的臉,胸口鬱結的氣怎麽也散不去。
憑什麽?
娘娘為了皇上,命都差點沒了,肚子裏還懷著小皇子。憑什麽要受這些閑氣?
她將水杯遞給阮棠。阮棠接過喝水的時候,青玉咬緊了牙,扭頭就出了殿門。
她不信,禦膳房那麽大,會真的連幾顆酸梅都尋不出來!
禦膳房裏頭,熱氣騰騰地撲過來,各種食材的味兒混在一塊。
青玉剛一腳踏進去,就聽見裏頭有說有笑的。
“花枝姐姐,這可是剛到的鮮荔枝,您快嚐嚐。”一個太監哈著腰,把剝好的果肉遞到她跟前。
“妍妃娘娘的燕窩粥燉著呢,花枝姐姐隻管把心放寬。”另一個小太監也連忙湊趣道。
青玉打眼一瞧這陣仗,心裏就明白了,這不就是妍妃娘娘身邊那個大宮女花枝嗎?她頭抬得高高的,對那些奉承話照單全收。
青玉走到管事的太監跟前,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。
“公公,我想問問,這兒可有酸梅?”
那管事太監連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,隻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。
“去去去,不是說了沒有嗎?怎麽還跑來問?”
青玉心裏一堵,話頭也跟著卡住了。
“我剛才明明瞧得清楚,那邊筐子裏不就堆著青梅嗎?”她說著,揚起手,指了指角落。
管事太監的動作不由得頓了那麽一下。
花枝不緊不慢地把荔枝吃完,慢悠悠地拿起帕子擦了擦手,這才悠悠然開了口。
“那可是我們妍妃娘娘的,旁人動不得。”
花枝的眼神在青玉身上溜了一圈,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。那神情裏,透著一股子明晃晃的嫌棄。
“你們坤寧宮的人,也配沾手嗎?”
青玉的臉頰登時就沒了血色。
“你這!”
“我怎麽了?”花枝往前又邁了一步,身子幾乎要貼到青玉麵前。她把聲音壓得低低的,話裏話外全是挑釁,“一個失了勢的皇後,還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?我跟你說,這宮裏的東西,現在可都得我們妍妃娘娘說了算,你們才夠格碰!”
“你大膽!”青玉再也忍不住了,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幾分,“你一個做奴才的,竟敢這樣編排主子娘娘!”
“啪!”
一聲脆響,在禦膳房裏顯得格外刺耳。
青玉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,半邊臉頰火燒火燎。
周圍的太監宮女們都嚇得噤了聲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花枝收回手,冷笑了一聲。
“奴才?你也配跟我提主子?我打你,是教你規矩。讓你知道,這宮裏,到底誰才是真正說得上話的人。”
她又往前逼近一步,壓低了聲音。
“回去告訴你的主子,別再癡心妄想了。皇上的心,早就不在她那兒了。識相的,就自己去跟皇上說,把這皇後的位子讓出來。否則,有她的苦頭吃。”
說完,她直起身子,理了理自己的衣袖,看也不看捂著臉的青玉,轉身走了。
青玉站在原地,屈辱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,卻死死忍著沒掉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