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近來也算懂事,送她個玩意兒哄哄也好。”

阮棠的聲音不大不小,正好能讓院子裏的人聽個清楚。

她將玉簪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稍小的紫檀木盒裏,又對雪河叮囑道:“這東西貴重,你仔細收好了,千萬別弄丟了。等過兩日,我再親自給她送去。”

說完,她便讓雪河將那盒子收進了妝台旁一個並未上鎖的櫃子裏。

做完這一切,她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窗外。

妙清已經低下了頭,正專心致誌地擦著柱子,仿佛什麽都沒看見,什麽都沒聽見。

第二天晚上,李璿果然找了過來。

她進門的時候還有些不自在,在門口探頭探腦的,直到阮棠笑著招呼她,她才扭扭捏捏地走進來。

“那個……嫂子,”她咳了一聲,眼神有些飄忽,“我娘她……沒事吧?”

“沒什麽大事,就是氣著了,歇兩天就好了。”

阮棠拉著她在桌邊坐下,笑道,“你來了正好,我前兒得了個好東西,正想著要送你呢。”

說著,她便朝雪河遞了個眼色。“雪河,去把前日我讓你收好的那個盒子拿來。”

“是。”雪河應了一聲,轉身就往那櫃子走去。

她拉開櫃門,手伸進去摸索了半天,臉上的表情卻慢慢變了。

雪河猛地回過頭,臉色煞白。

“夫人……不、不見了!那個盒子不見了!”

屋裏的氣氛瞬間凝固。

李璿愣住了,看看空空如也的櫃子,又看看阮棠。

阮棠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錯愕。

她霍然起身,幾步走到櫃子前,親自翻找了一遍,裏麵果然是空的。她的臉色,一下子沉了下去。

“小姐,這盒子就放在櫃子裏,奴婢一步都沒離開過院子,怎麽會不見了?”雪河急得快哭了,“這……這是出了內鬼啊!不然東西怎麽會長腿跑了不成?”

李璿也跟著急了,在屋裏轉了兩圈,一拍桌子:“查!肯定就在這院子裏!”

阮棠卻拉住了她,輕輕搖了搖頭。

她臉上沒什麽血色,扯出一個勉強的笑:“算了,璿兒,別鬧大了。許是我自己記錯了地方,回頭找到了再給你。”

她這副息事寧人的模樣,看在李璿眼裏,卻成了受盡委屈後的隱忍。

嫂子這是被娘和哥哥欺負怕了,連下人偷了東西都不敢聲張?

一股火氣直衝李璿的腦門,她一把甩開阮棠的手,杏眼圓瞪。

“不行!”

她聲音又脆又響,把院子裏探頭探腦的下人都嚇了一跳。

“記錯了?這麽貴重的東西能記錯?嫂子你就是脾氣太好了才讓人欺負!”

李璿越想越氣,幾步走到門口,對著外麵自己帶來的兩個丫鬟就下了令。

“去!把這個院子裏所有的下人,有一個算一個,全都給我叫到院子裏跪著!今天我倒要看看,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,敢偷到我嫂子頭上來了!”

李璿帶來的丫鬟都是她身邊得力的,辦事向來利落。

不過片刻功夫,荷香苑的下人們就全都被帶到了院子裏,一個個噤若寒蟬,跪了一地。

“都給我搜!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搜!任何一個角落都不能放過!”

李璿抱著胳膊,站在台階上,小臉繃得死緊。

阮棠站在她身側,嘴上勸著“璿兒,算了”,可身子卻沒動,一副攔不住又無可奈何的樣子。

搜查很快就有了結果。

李璿的丫鬟捧著那個紫檀木盒,快步從下人房的方向走出來,高高舉起:“小姐!在妙清的被褥底下找著的!”

刷的一下,院子裏所有人的目光,都釘在了跪在人群裏的妙清身上。

妙清的臉瞬間白得像紙,身子一軟,整個人都癱在了地上,抖得像風中的落葉。

阮棠往前走了兩步,站定在妙清麵前。

“妙清……為什麽?”

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人,眼底滿是痛心和失望。

“我平日裏待你,可曾有過半點苛待?你想要什麽,跟我說就是了,為什麽要偷?”

這幾句話,像幾把刀子,句句都紮在妙清心上。

她猛地磕下頭去,額頭撞在冰涼的青石板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,哭著求饒。

“奴婢……奴婢一時鬼迷了心竅!看那簪子實在好看,就……就起了貪念!求夫人饒了奴婢這一次吧!奴婢再也不敢了!”

阮棠看著地上不住磕頭的妙清,眼裏的震驚和失望慢慢褪去,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。

她轉過身,拉了拉李璿的衣袖,帶著一絲疲憊:“璿兒,算了。”

李璿一愣,扭頭看她,滿臉的不解。

“算了?嫂子,她偷了你的東西,怎麽能就這麽算了?”

“她在我身邊伺候了這麽久,許是一時糊塗。”

阮棠垂下眼,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,“打一頓,趕出府去也就是了,別把事情鬧得太難看。”

她這副息事寧人的態度,更是坐實了李璿心裏的想法。

嫂子就是太好性兒了,才會被人欺負到頭上!

李璿心裏的火氣不但沒消,反而燒得更旺了。

她一把甩開阮棠的手,指著地上的妙清,厲聲喝道:“好性兒也要看對誰!這種手腳不幹淨的奴才,今天敢偷簪子,明天就敢在飯菜裏下毒!留著她,就是給自己留禍害!”

她越說越氣,對著院裏自己帶來的兩個婆子吼。

“還愣著幹什麽!把這個吃裏扒外的賤婢給我拖出去,打死!今天我倒要看看,誰還敢欺負我嫂子!”

杖斃?

妙清嚇得魂飛魄散,連哭都忘了,手腳並用地爬到李璿腳邊,死死抱住她的腿,涕淚橫流。

“二小姐饒命!二小姐饒命啊!”

李璿嫌惡地想踢開她,可妙清抱得太緊。

就在這生死關頭,妙清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尖叫起來。

“奴婢不是夫人的人!奴婢是老夫人派來的人!您不能殺我!您不能啊!”

這一聲喊,像是一道驚雷,把整個院子的嘈雜都給劈沒了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