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睿盯著她看了很久。

這個女人,從頭到腳都寫滿了脆弱和卑微。

一個被丈夫厭棄,被強權擄掠,如今又身陷囹圄的棋子,為了活命,出賣舊主,再正常不過。

他心裏那點疑慮,徹底消散了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掌控一切的快感。

“好。”他終於開口,“隻要你乖乖聽話,幫本皇子扳倒祁煜,本皇子可以給你一個名分。”

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施舍般的笑。

“以後,你就跟在本皇子身邊,做個妾室吧。”

阮棠埋在地上的臉,神情扭曲了一瞬。

再抬起頭時,臉上已滿是劫後餘生的狂喜和感激。

“謝大皇子……謝大皇子不殺之恩……”

她磕著頭,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裏。

第二天,阮棠被從地牢裏抬了出來。

不再是陰冷潮濕的囚室,而是一間雅致溫暖的廂房。

背上被塗了清涼的藥膏,那股火燒火燎的痛楚總算被壓下去了幾分。

一個醫師收拾著藥箱,低聲囑咐了幾句忌口的話,便退了出去。

“阮姑娘。”

一個約莫三十多歲的仆婦走了進來,身後還跟著兩個手腳利落的小丫鬟。

“奴婢姓張,往後您這院裏的事,都由奴婢伺候。大皇子吩咐了,您有什麽缺的短的,隻管開口。”

她說話客氣周到,手上整理被褥的動作也無可指摘,隻是那腰杆挺得筆直,不像個伺候人的。

阮棠靠在引枕上,隻虛弱地點了點頭。

才換上一身幹淨寢衣,房門就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,砰地一聲撞在牆上。

“阮棠!”謝雲皎衝了進來,尖利的聲音幾乎要劃破人的耳膜,“你這個賤人,到底跟大皇子說了什麽!”

人還沒到床前,張媽媽已經帶著兩個丫鬟挪了一步,不偏不倚,正好擋住了去路。

“謝姑娘,還請自重。”張媽媽的聲音不高,卻沉甸甸的。

“滾開!”謝雲皎伸手就去推她,“你算個什麽東西,我是大皇子的人!”

張媽媽紋絲不動。

“奴婢自然也是大皇子的人。大皇子有令,阮姑娘是貴客,需好生靜養,任何人不得在此喧嘩,更不能傷她分毫。”

她頓了頓,補上一句。

“誰要是違逆,就是跟大皇子過不去。”

謝雲皎的手就那麽僵在半空。

**的人動了動,輕輕咳嗽了一聲,引得謝雲皎的視線惡狠狠地投了過去。

“好,好得很!”她咬牙切齒地指著床的方向,“你給我等著!”

她甩袖而去,裙擺刮過門框,帶起一陣風。

她要去找祁睿,她要問個清楚!

書房裏,祁睿正聽著心腹的匯報。

謝雲皎連門都忘了敲,哭著就闖了進來。

“大皇子!您為什麽要這麽對我!您明明答應了要替我報仇的,現在怎麽反倒護著那個賤骨頭了!”

祁睿將手裏的茶杯緩緩放回桌上,杯底與桌麵磕出一聲輕響。

他抬起頭。

“你在質問我?”

祁睿的聲音很平,聽不出喜怒,卻讓謝雲皎猛地打了個哆嗦。

可心裏的嫉妒和不甘像野草一樣瘋長,燒得她失去了理智。

“臣女不敢!臣女就是不明白!那個阮棠朝三暮四,不知跟了多少男人,肚子裏還揣著不知道誰的野種,她有什麽好!她哪點比得上臣女對您的一片真心!”

話音未落。

“啪!”

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,結結實實地甩在她的臉上。

謝雲皎一個趔趄,重重摔在地上。

耳邊嗡嗡作響,半張臉都木了。

祁睿走到她跟前,靴尖挑起她的下巴,力道大得讓她被迫仰頭。

“是我把你抬舉得太高,讓你忘了自己是個什麽東西了?”

他收回腳,像是碰了什麽髒東西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。

“拿你跟她比?你也配?”

他嗬地笑了一聲。

“狗,就要有狗的樣子。”

“讓你咬誰,你就得張嘴,不是讓你掉過頭來,衝主人叫喚。”

“再有下次……”

他沒把話說完。

“滾出去。”

太子府。

狄雁南聽完屬下的回報,氣得一拳砸在桌上,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。

“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那個女人靠不住!這才一天功夫,就投靠祁睿了!殿下,您當初就不該把她弄回來!”

祁煜坐在主位上,正用一塊軟布,不緊不慢地擦拭著一柄匕首,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
他沒理會狄雁南的叫嚷,隻問那個垂首肅立的下屬。

“祁睿還做了什麽?”

“回殿下,大皇子命人給她請了最好的醫師,送去了無數賞賜,還派了自己院裏的張媽媽,貼身伺候。”

狄雁南氣得來回踱步。

“殿下!您聽聽!這哪裏是囚犯,這分明是當祖宗供起來了!這個阮棠,就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!”

“她不是。”

祁煜終於開了口,聲音很輕。

他放下匕首,抬起頭,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
“祁睿蠢就蠢在,他以為自己撿到了一把聽話的刀。”

他頓了頓,收回視線,落在狄雁南那張又氣又急的臉上。

“卻忘了問問,這把刀之前,是握在誰手裏的。”

與此同時。

通往北燕都城的官道上,一隊風塵仆仆的商旅,正策馬疾馳。

馬蹄踏在結了霜的官道上,發出清脆而急促的聲響,在寂靜的夜裏傳出很遠。

“頭兒,看這天色,天亮前能到嗎?”

“閉嘴,趕路。”

為首的男人一身風塵,眉眼間卻難掩那股深深刻在骨子裏的淩厲。

一個黑衣暗衛,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側,低聲匯報。

“陛下,北燕都城傳來的消息。大皇子祁睿以通敵為名,從太子府中強行帶走了安平君。如今,北燕太子與大皇子因此事徹底撕破臉,正鬥得不可開交。”

慕容琛握著韁繩的手,指節寸寸收緊。

他沒說話,隻是抬眼,望向北方的天際。

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,風暴正在凝聚。

他那個嬌弱的,懷著身孕的皇後,竟然成了別人兄弟相爭的籌碼。

很好。

“他們的內鬥,就是我們的機會。”慕容琛的聲音,比北地的寒風還要冷。

“傳令下去。”

“全速前進。”

北燕都城,風雪初歇。

城門口的盤查比往日嚴了數倍,一隊風塵仆仆的商旅,在繳納了足夠多的銀錢後,才被放行入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