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雁南悶哼一聲,整個人向前一撲,單膝跪倒在地,手裏的劍都險些脫手。

“住手。”

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。

阮棠扶著桌沿,慢慢站穩,將搖搖欲墜的狄雁南護在身後。

她的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。

“我跟你走。”

祁睿這才露出一個滿意的神情。

“算你識相。”

兩個士兵粗暴地架住阮棠,經過狄雁南身邊時,阮棠的嘴唇快速動了動。

“去找祁煜。”

大皇子府的地牢,陰暗,潮濕,鐵鏽和血的腥氣混雜在一起,順著腳底,一點點往骨頭裏鑽。

阮棠被關在一個獨立的囚室,比外頭的要幹淨些,卻也更冷。

時間在黑暗中失去了意義。

不知過了多久,沉重的牢門被打開。

祁睿走了進來,他身後,還跟著一個身影。

謝雲皎。

她穿著一身簇新的華麗衣裙,臉上是精致的妝容,施施然跟在祁睿身後。

她抬著下巴,用眼角瞥著阮棠,那模樣,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被砸碎的瓷器。

祁睿在阮棠麵前站定。

“阮姑娘,初次見麵。”

他頓了頓,話鋒一轉。

“喜歡我送你的這份大禮嗎?”

“說吧,祁煜都跟你說了些什麽通敵的計劃?”

阮棠靠著冰冷的牆壁,隻覺得好笑。

“大皇子是不是搞錯了?我隻是一個被擄來的弱女子,怎麽會知道你們北燕的朝堂大事?”

“嘴硬?”

祁睿還沒開口,一旁的謝雲皎先按捺不住了。

“大皇子,對付這種賤人,不動點真格的是不行的。她現在可是祁煜的心尖肉,肚子裏還揣著個孽種,知道的秘密肯定不少!”

祁睿的耐心顯然已經告罄。

他對著身後的獄卒使了個眼色。

獄卒從牆上取下一條浸過鹽水的皮鞭。

“本皇子再問你最後一遍,說,還是不說?”

阮棠閉上了眼睛。

“我什麽都不知道。”

“打!”

啪——!

皮鞭帶著淩厲的風聲,狠狠抽在阮棠的後背上。

衣料瞬間破裂,火辣辣的劇痛從背上傳來,讓她整個人都蜷縮了一下。

她死死咬著嘴唇,沒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。

腹中的孩子,像是感受到了母親的痛苦,不安地動了一下。

阮棠伸手,緊緊護住自己的肚子。

“不說?”祁睿的嗓音更冷了,“那就繼續打!打到她說為止!”

啪!啪!啪!

鞭子一下下地落下,每一鞭都用盡了全力。

阮棠的後背很快就皮開肉綻,鮮血滲出,將身上的素色衣衫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紅。

她疼得渾身都在發抖,意識都開始模糊,可她始終咬緊牙關,一聲不吭。

她不能說,一個字都不能說。

她不能給慕容琛添任何麻煩,更不能讓祁睿拿到任何可以攻訐祁煜的把柄。

就在這時,一個護衛匆匆跑了進來,在祁睿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
祁睿的臉色變了變,他看了一眼地上已經快要昏過去的阮棠,又看了一眼旁邊看得興致勃勃的謝雲皎。

“看好她,別讓她死了。”

他丟下這句話,便帶著人匆匆離開了。

地牢裏,隻剩下阮棠和謝雲皎,以及兩個麵無表情的獄卒。

謝雲皎走到阮棠麵前,蹲下身,用鞋尖踢了踢她。

“喂,裝死呢?”

她伸手,一把揪住阮棠的頭發,強迫她抬起頭。

“睜開你的眼睛看看,你現在這副樣子,像不像一條狗?”

謝雲皎的臉上,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。

“你當初不是很能耐嗎?安平君?現在呢?還不是落在了我的手裏。”

阮棠的視線,艱難地聚焦在她那張扭曲的臉上。

她喘著氣,聲音沙啞,卻帶著一股子冷意。

“為了報複我,不惜通敵賣國,把自己變成別人手裏的一條狗,你覺得,很光榮?”

這句話,精準地戳中了謝雲皎的痛處。

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。

“你閉嘴!”

謝雲皎猛地一甩手,將阮棠的頭狠狠撞在牆上。

“要不是你,我怎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!我爹怎麽會被罷官!我怎麽會被祁煜那個混蛋趕出府!都是你害的!是你這個賤人!”

她像是瘋了一樣,從獄卒手裏搶過皮鞭。

“你以為這就完了?我告訴你,今天隻是個開始!”

謝雲皎高高揚起手裏的鞭子,對著阮棠的臉,狠狠抽了下去。

“我要讓你生不如死!讓你和你的野種,都不得好死!”

預想中撕裂皮肉的痛楚沒有落下。

地牢門口傳來獄卒不耐煩的嗬斥。

“謝姑娘,大皇子吩咐過,留她一口氣,還有用。”

謝雲皎揚在半空的手臂僵住了,她回頭,不甘心地吼道:“你們懂什麽!不給她點顏色看看,她不會招的!”

獄卒卻不為所動,隻是重複著那句話。

“大皇子吩咐,留她一口氣。”

謝雲皎胸口劇烈起伏,手裏的鞭子終究是沒敢再落下去。

她不能違抗祁睿的命令。

“算你命大!”她將鞭子狠狠扔在地上,蹲下身,湊到阮棠耳邊,聲音怨毒得像是從地縫裏鑽出來的。

“你別得意。我不會讓你這麽輕易就死了的,那太便宜你了。”

“我會讓你親眼看著,你肚子裏的野種,是怎麽一點點沒的。再讓你看著,你那個皇帝前夫,是怎麽為了救你,一頭紮進北燕,再也回不去的。”

“我要讓你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”

阮棠的身體因為劇痛而微微顫抖,後背的傷口火燒火燎,可她的意識卻異常清醒。

她沒有理會謝雲皎的叫囂,隻是用盡全身力氣,將身體蜷縮起來,用手臂,死死護住自己的小腹。

……

太子府。

“砰!”

祁煜一腳踹翻了麵前的紫檀木長案,上好的筆墨紙硯碎了一地。

“你說什麽?!”他一把揪住眼前下屬的衣領,“人被祁睿帶走了?!”

狄雁南單膝跪在地上,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,臉色蒼白。

“是屬下無能,沒能護住阮姑娘。”

祁煜鬆開手,看了一眼她肩上的傷,眼裏的戾氣更重。

“他敢動我的人,還敢傷我的人!”

“來人!”祁煜轉身,大步向外走去,“備馬!點齊府上所有護衛,跟我去大皇子府要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