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謝雲皎,話鋒一轉。
“你恨他嗎?”
恨?
謝雲皎咬碎了牙。
何止是恨,她恨不得啖其肉,飲其血!
“恨就對了。”
祁睿站起身,踱步到床邊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。
“我可以幫你,讓你回到太子府,讓你……把那個叫阮棠的女人,狠狠踩在腳下。”
他俯下身,聲音裏充滿了蠱惑。
“隻要你,替我辦成一件事。”
謝雲皎看著他。
“什麽事?”
“一件小事。”
祁睿直起身,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。
“做一顆,能要了他命的棋子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沒得選,謝姑娘。”
祁睿打斷了她,臉上的溫和**然無存。
“不然,我隨時可以把你再扔回昨晚那條巷子,我想,那些乞丐應該還在等你。”
他轉身,走到門口,又停住腳步,回頭。
“對了,忘了告訴你。那個阮棠,現在可是我七弟的心尖寵,肚子裏……還揣著個野種呢。”
“你說,這事要是我那父皇知道了,會如何?”
夜深了。
阮棠猛地從**坐起,額上全是冷汗。
她又做噩夢了。
夢裏,謝雲皎拿著一把淬毒的匕首,狠狠地捅進了她的肚子。
血流了一地。
而另一邊,慕容琛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,胸口插著一支箭,那支箭,是祁煜射的。
她想喊,卻發不出聲音,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切發生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阮棠大口地喘著氣,手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小腹。
孩子安穩地動了一下,仿佛在安慰她。
她定了定神。
隻是個夢。
懷孕的人,是容易胡思亂想。
接連幾天,祁煜都沒有再出現。
整個太子府安靜得有些詭異。
阮棠問過青禾,隻知道祁煜被皇帝召進宮裏,一直沒回來。
這天下午,狄雁南來了。
她一進門,就屏退了左右,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煩躁。
“你還真打算在這住下了?”
她開門見山,語氣很衝。
阮棠正在修剪一盆蘭花,聞言,放下了手裏的剪子。
“我若想走,走得了嗎?”
狄雁南被她噎了一下。
“我是想不明白,殿下到底看上你什麽了?為了你,跟整個北燕的朝臣作對。現在好了,大皇子那頭抓著這事不放,天天在陛下麵前煽風點火。你知不知道,殿下現在的處境有多難?”
阮棠心裏一動。
“大皇子?”
“就是他最大的對頭,祁睿。”狄雁南脫口而出,說完又覺得失言,懊惱地皺了皺眉。
“這些不是你該管的。我來,就是想問你一句,你到底怎麽想的?真要跟著殿下?”
阮棠搖了搖頭。
“我從沒想過要留在這裏。”
她看著狄雁南。
“我想回家。”
這三個字,讓狄雁南臉上的敵意淡了些。
她沉默了片刻。
“現在不行。”
她壓低了聲音。
“如今都城內外,全是祁睿的眼線,你根本出不去。殿下現在被絆在宮裏,也是為了護你周全。”
狄雁南頓了頓,又補充了一句。
“而且,我聽說……大炎那邊,已經動手了。”
阮棠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什麽意思?”
“還能是什麽意思。”狄雁南的語氣有些複雜,“你那個皇帝前夫,可不是個省油的燈。你被擄走的第二天,他就把京城裏的鄭家給連根拔了。兵部尚書鄭武全家下獄,鄭貴妃被打入冷宮。”
“雷厲風行,半點情麵都沒留。”
狄雁南看著阮棠。
“他這是在清掃門戶,下一步,你猜他會做什麽?”
阮棠的手,在寬大的袖袍下,緊緊攥成了拳。
她不用猜。
他會來。
他一定會來找她。
“所以,”狄雁南看著她,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,“在你那個皇帝前夫找來之前,你最好安分一點,別給殿下惹麻煩,也別給你自己惹麻煩。”
“否則,兩國一旦開戰,你就是那個首當其衝的祭品。”
狄雁南走後,屋子裏陷入了長久的寂靜。
蘭花的幽香,也壓不住阮棠心頭翻湧的焦躁。
慕容琛那個瘋子。
他竟然真的為了她,在動身之前,就把鄭家給掀了。
那是盤踞在朝堂上十年之久的龐然大物,根係遍布朝野,他這麽快刀斬亂麻,必然會引起朝局動**,他自己,也會陷入前所未有的危險之中。
他把後顧之憂都清掃幹淨,下一步,就是要來北燕這龍潭虎穴裏撈人了。
阮棠的手,緊緊按在心口。
她不怕自己身陷囹圄,卻怕他為了救自己,而踏入別人精心布置的陷阱。
不行。
不能再這麽坐以待斃。
她正思索著對策,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,伴隨著兵刃相接的清脆聲響和侍衛的怒喝。
“大皇子!您不能進去!這是太子府!”
“給本皇子滾開!”
一個囂張跋扈的男聲撕開院中的寧靜。
“奉旨搜查通敵叛國的逆賊,誰敢阻攔,格殺勿論!”
話音未落,房門“砰”的一聲,被人從外麵一腳踹得四分五裂。
十幾個披甲士兵簇擁著一個身著暗紫色錦袍的男人,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。
為首的男人約莫三十上下,與祁煜有幾分相像,眉宇間卻盤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沉。
北燕大皇子,祁睿。
狄雁南橫劍擋在門內,嘴角已經見了紅,顯然剛才的阻攔讓她吃了不小的虧。
“祁睿!你別太過分!”
祁睿看都未看她一眼,徑直闖了進來,視線越過狄雁南,落在了屋內的阮棠身上。
他從上到下地掃視著她,尤其在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上停了片刻,這才慢悠悠地開口。
“嘖,這就是我那好七弟,從大炎搶回來的美人兒?”
他懶洋洋地一揮手。
“來人,”他發號施令,“把這個敵國奸細,給本皇子帶走!”
“你敢!”
狄雁南長劍嗡鳴,身形一錯,已橫亙於前。
祁睿嗤笑一聲。笑聲未落,他身後兩道影子便如鬼魅般撲出,一左一右,殺機凜然地朝狄雁南夾擊而去。
狄雁南的劍法固然淩厲,可麵對的,卻是祁睿府上專司殺伐的死士!又是二對一的絕境!
不過十幾個回合,她便被逼得左支右拙。一道寒光尋著空隙劃過,左肩立時皮開肉綻,鮮血洇濕了衣料。
一聲悶響,另一名護衛那鐵鉗般的手掌,已結結實實地印在了她的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