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裏的風波,傳不到城西的小院。

但這裏的暗流,卻一點也不比宮裏平靜。

阮棠算著日子,謝雲皎已經走了快十天了。

而那個叫狄雁南的女人,讓整個院子都不得安寧。

這天下午,狄雁南正在院子裏練鞭。

火紅色的皮鞭在她手裏,發出啪啪的脆響,將院子裏的石榴樹葉,抽得七零八落。

阮棠端著一碗剛切好的水果,慢悠悠地走了過去。

她在那棵可憐的石榴樹下站定,柔柔弱弱地開了口。

“狄姑娘,歇會兒吧。”

她撫了撫自己隆起的小腹,臉上帶著屬於勝利者的寬容和憐憫。

“殿下說了,你這鞭子聲太吵,怕嚇到我肚子裏的孩子。他還說,你若是在這裏住得不習慣,隨時可以回燕國去,他不會攔著你。”

狄雁南的動作,停住了。

她轉過身,那雙碧綠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阮棠。

“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!”

她手裏的鞭子,指著阮棠的鼻子,氣得渾身發抖。

“你算個什麽東西!一個嫁過人的破鞋,也敢懷著野種在這裏耀武揚威!你以為祁煜是真的喜歡你嗎?他不過是玩玩你罷了!”

阮棠像是被她的話刺痛了,眼圈一紅,泫然欲泣。

“殿下說了,等他事成,就娶我做側妃。他說他心裏隻有我一個……”

“我殺了你這個狐狸精!”

狄雁南徹底被激怒了,她扔了鞭子,瘋了一樣衝過來,一把抓住了阮棠的衣領。

阮棠早就料到她會這樣,腳下一個不穩,順勢就往後倒去。

就在兩人身體接觸,狄雁南的手抓住她胳膊的那一瞬間,一張折疊得極小的紙條,從阮棠的袖口滑出,被她用快得幾乎看不見的動作,塞進了狄雁南寬大的袖口裏。

“啊!”

阮棠驚呼一聲,柔弱無骨地摔在了地上。

“你做什麽!”

聞聲而來的阿木,一個箭步衝上來,拉開了狄雁南。

祁煜也從書房裏走了出來,看見倒在地上的阮棠,臉色瞬間就沉了下去。

狄雁南看著他緊張地扶起阮棠,小心翼翼地拍著她身上灰塵的樣子,隻覺得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。

她輸了。

輸得一敗塗地。

狄雁南被阿木半請半送地帶回了西廂房,門一關上,她就把手裏的鞭子狠狠摔在了地上。

她輸了。

從她踏進這個院子開始,就輸得徹徹底底。

祁煜看那個女人的眼神,是她從未見過的。

那種小心翼翼,那種緊張,根本不是裝出來的。

他真的為了一個大夏的女人,一個懷著野種的女人,昏了頭。

一股巨大的屈辱和心痛,讓她喘不過氣。

她跌坐在椅子上,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。

她從小到大,想要什麽沒有?唯獨在祁煜這裏,栽了這麽大一個跟頭。

她越想越氣,抬手抹了把眼淚,動作粗魯。

袖口裏,一個硬硬的小東西硌了她一下。

狄雁南一愣,伸手進去,摸出了那個被疊得方方正正的小紙條。

是剛才那個女人……她什麽時候塞給自己的?

狄雁南皺著眉,狐疑地打開了紙條。

紙條上沒有多餘的廢話,隻有兩行字,字跡娟秀,卻透著一股子絕望。

【我非自願,身不由己,求姑娘救我。】

【他瘋了。】

狄雁南拿著紙條的手,抖了一下。

她反複看著那兩行字,腦子裏亂成一團。

那個女人,不是自願留下來的?是被祁煜強迫的?

這個念頭,讓狄雁南心裏的怒火,忽然就找到了一個新的宣泄口。

她就知道!祁煜不是那種會輕易動情的男人,一定是這個狐狸精耍了什麽手段,或者是祁煜用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法子,把人強留在了這裏!

……

第二天,祁煜一大早就出了門,似乎是有要事去辦。

整個院子,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。

狄雁南等的就是這個機會。

祁煜前腳剛走,院裏就徹底安靜下來。

狄雁南等的就是這個空檔。

她推門而出,幾步便到了阮棠那屋的門前。

房門虛掩著,裏麵的人正坐在窗下,手裏拿著針線,不知在縫補什麽。

聽見動靜,阮棠抬起頭,臉上掛著幾分怯生生的模樣。

“狄姑娘……”

狄雁南理都未理,徑直闖了進去,反手便將門給帶上了。

她幾步走到桌前,把那張疊起來的紙條往桌上一拍。

“這什麽意思?”

那雙碧綠的瞳孔裏,全是毫不掩飾的質問。

阮棠手裏的針線活,掉在了腿上。

她沒去撿,隻是看著那張紙條,眼圈倏地就紅了,豆大的淚珠滾了下來。

“我……我不是自願的……”

她帶著哭腔,斷斷續續地往下說。

“我是京城尚書府的女兒,我早就嫁人了。”

“那天在戲樓,我和夫君走散了,不小心撞見了殿下……他就……他就把我抓了回來,不許我走,還給我吃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。”

她撫上自己的小腹,哭得更傷心了。

“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麽,他給我吃了奇怪的蟲子,不許我離開這個院子。我好想我的夫君,我肚子裏的孩子,也需要他的父親……狄姑娘,我求求你,你救救我吧,隻要能離開這裏,你讓我做什麽都行。”

這一番話,說得情真意切,沒有半分破綻。

一個思念丈夫,擔憂孩子的可憐女人。

狄雁南看著她這副樣子,心底最柔軟的那塊地方,被觸動了。

她最恨的,是與自己爭搶男人的狐狸精。

可眼前這個,分明就是一個和自己一樣,被祁煜的自私和霸道所傷害的無辜女子。

她心裏的那點敵意,瞬間就轉化成了同情和同仇敵愾的義氣。

“他真是這麽對你的?”

阮棠流著淚,重重地點頭。

狄雁南胸口那股鬱氣,總算找到了出口。

她就說,祁煜怎麽可能看上這麽一個柔柔弱弱的女人,原來是強取豪奪!

“你別哭了。”她有些不耐煩地開口,語氣卻軟了下來,“他什麽時候回來?”

“平日裏,不到天黑是不會回來的。”

“好。”狄雁南站起身,在屋裏踱了兩步,很快就下了決心,“你等著,我想辦法,今天就送你出去。”

幫她,就是幫自己。

把這個麻煩送走,祁煜就再也沒有理由把自己晾在這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