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把打開鄭嬪的手,從地上爬了起來。

“我丟人?你又好到哪裏去!”她尖聲反駁,“堂堂貴妃,還不是被一個來路不明的野種,擠兌得連封號都丟了!咱們彼此彼此!”

“你有什麽資格說我?那個燕國來的傻子,還有你眼前的這個皇帝,一個個,不都被阮棠那個狐狸精勾了魂嗎!”

“啪!”

一個響亮的耳光,狠狠地甩在了謝雲皎的臉上。

鄭嬪的臉,因為憤怒而扭曲。

“賤人!你算個什麽東西,也敢在本宮麵前,直呼她的名字!”

臉頰火辣辣地疼,提醒著謝雲皎她此刻的處境。

她捂著臉,眼裏的恨意更濃,卻不敢再多說一個字。

鄭嬪看著她這副樣子,眼裏的怒火,漸漸被冰冷的算計所取代。她撫了撫自己有些亂了的鬢角,忽然笑了。

“不過,你有一句話說對了。”她俯下身,湊到謝雲皎耳邊,聲音壓得極低,像蛇蠍在吐信,“咱們的敵人,都是阮棠。”

“本宮可以救你出去,甚至可以幫你解了身上的蠱。”

謝雲皎的眼睛裏,終於亮起了一絲光。

“你……要我做什麽?”

鄭嬪直起身子,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袖口,嘴角噙著一抹殘忍的笑意。

“很簡單。”

“幫本宮,弄死那個叫海棠的贗品。”

偏殿的門被重新鎖上,鄭嬪的身影消失在門外。

跟在身後的貼身宮女扶著她的手,有些擔憂地開口:“娘娘,您真的要幫她?咱們現在自身難保,萬一……”

“幫她?”

鄭嬪嗤笑一聲,那笑聲在空曠的宮道上顯得格外陰冷。

她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殿門,眼神裏滿是輕蔑。

“本宮是瘋了才會去幫一個廢物。不過是看她還有點用處,給她一個念想罷了。”

她轉回頭,繼續往前走。

“那個海棠,仗著有幾分像那個賤人,就敢在本宮麵前耀武揚威,本宮早就看她不順眼了。讓這兩個狗東西,自己咬去吧。咬死一個,算一個。”

宮女聽得心驚,不敢再多言。

昏暗的偏殿裏,謝雲皎還坐在冰冷的地上,臉上那五個指印依舊清晰。

她捂著臉,眼底卻閃爍著瘋狂的光。

鄭嬪的話,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。

她信了。

或者說,她不得不信。

弄死海棠……隻要能出去,隻要能解了身上的蠱,別說是殺一個海棠,就是讓她殺十個,她也願意!

她從懷裏摸出幾塊碎銀子,那是她進宮時藏在身上的最後一點體己錢。她不能等,她必須立刻動手。

當天晚上,一個負責給各宮送夜宵的小太監,被叫到了偏殿的後窗下。

謝雲皎將銀子和一包小小的藥粉,從窗戶縫裏塞了出去。

“這是凝神香,不是毒藥,隻是讓她睡得沉一些,你把它下在玉芙宮海棠貴人今晚的燕窩粥裏,事成之後,我還有重賞。”

小太監捏了捏手裏的銀子,又掂了掂那包藥粉,猶豫了一下,還是點了點頭。

謝雲皎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,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她躲在窗後,死死地盯著玉芙宮的方向。

禦書房裏,燈火通明。

暗衛單膝跪在地上,將方才發生在偏殿後窗下的一幕,一字不漏地匯報給了書案後的男人。

“……那小太監已經往玉芙宮去了。”

慕容琛批閱奏折的朱筆,沒有絲毫停頓。

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隻淡淡地吐出兩個字。

“看著。”

暗衛領命,身影一閃,便消失在了殿中。

大太監在一旁磨著墨,大氣都不敢出。

慕容琛寫完最後一筆,才將朱筆擱下。

他看著跳動的燭火,臉上沒什麽表情。

鄭家。

他正愁找不到一個足夠分量的由頭,將鄭家在後宮盤根錯節的勢力,連根拔起。

沒想到,這個謝雲皎,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。

既然她想演,那他就好好地看一場戲。

玉芙宮裏,海棠正對著鏡子,試戴著新送來的珠花。

她已經跪夠了日子,從長春宮外被放了出來。

雖然皇帝依舊沒來瞧過她,可宮裏的份例用度,卻比從前更好了。

這讓她又重新燃起了希望。

“貴人,您的燕窩粥。”一個小太監躬著身子,將食盒呈了上來。

海棠不耐煩地揮了揮手,“放那兒吧。”

小太監將粥碗擺在桌上,正要退下,殿門卻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。

“把她抓起來!”

禁軍統領帶著一隊侍衛,如狼似虎地衝了進來。

海棠嚇得手裏的珠花都掉在了地上,殿裏伺候的宮女太監,也全都白了臉,跪了一地。

那名送粥的小太監,腿一軟,當場就癱在了地上。

一名侍衛快步上前,拿起桌上的粥碗,用銀針試了試。

銀針的尖端,瞬間就變成了烏黑色。

藏在不遠處假山後的謝雲皎,看到這一幕,腦子嗡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
怎麽會……怎麽會這麽快!

她轉身就想跑,可兩個侍衛已經堵住了她的去路,冰冷的刀鞘,直接抵在了她的脖子上。

謝雲皎被一路拖到了禦書房。

當她看見跪在地上的小太監,和那碗黑漆漆的燕窩粥時,她就知道,自己完了。

“說。”

慕容琛坐在龍椅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
謝雲皎渾身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,她不用抬頭,都能感覺到那道視線,刮在她的身上。

她不想死。

她真的不想死。

“是……是鄭嬪!”

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尖叫起來。

“是鄭嬪娘娘指使我的!她說隻要我幫她除了海棠,她就救我出去,幫我解了身上的蠱!”

“所有事都是她指使的!我隻是被她利用了!陛下明察!陛下饒命啊!”

她涕淚橫流,將所有的罪責,都推得一幹二淨。

慕容琛靜靜地聽著,眼底的墨色,越來越濃。

“好。”他終於開了口,“既然是她指使的,那就一起去吧。”

“傳朕旨意,鄭嬪品行不端,善妒成性,毒害宮嬪,罪無可恕,著打入冷宮,永世不得出。”

“至於這個,”他的視線,落在謝雲皎身上,“構陷嬪妃,意圖不軌,拖下去,送入大牢。”

鄭嬪被從長春宮裏拖出來的時候,還在瘋狂地咒罵著。

而謝雲皎被侍衛拖著,消失在了宮門的盡頭。

她所有的驕傲,所有的不甘,所有的算計,都在這一刻,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