轟的一聲,她整個腦子都炸了。
所有的聲音,台上的唱腔,樓下的喝彩,祁煜不耐煩的催促,全都退得幹幹淨淨。
她的世界裏,隻剩下那個身影。
是他。
他來找她了?還是……隻是巧合?
不管是什麽,這都是她唯一的機會!
那個被蠱蟲壓下去的,逃跑的念頭,再一次,瘋狂地從心底最深處躥了出來,燒得她四肢百骸都在發燙。
她必須過去。
她一定要過去!
“殿下,”她猛地回過神,轉頭看向祁煜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,“民女……民女想去更衣。”
祁煜有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,但還是抬了抬下巴,示意了一下回廊盡頭的方向,“快去快回。”
他大概覺得,這戲樓就這麽大,淨房也就在十幾步開外,她一個弱女子,又被下了蠱,翻不出什麽花樣。
得到了允許,阮棠心跳如鼓。
她不敢耽擱,轉身就走,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穩,生怕被人看出破綻。
一拐過彎,脫離了祁煜的視線,她立刻提起了裙擺,朝著慕容琛那間雅間的方向,幾乎是跑了起來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雅間的門就在眼前,她甚至能看清門上精致的木雕花紋。
隻要推開這扇門……
就在她的指尖,即將碰到那冰冷的門環時,腹中,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如同刀絞般的劇痛。
那隻沉睡的蠱蟲,醒了。
它在她肚子裏,瘋狂地攪動,啃噬,像是在懲罰她的背叛。
“呃……”
一股腥甜的**,猛地從喉嚨裏湧了上來。
她控製不住,張口就噴出了一口鮮血,濺在那朱紅色的門板上,觸目驚心。
眼前一黑,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。
身子軟軟地,就往後倒了下去。
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。
她落進了一個算不上溫暖,卻很堅實的懷抱。
阮棠費力地睜開眼,對上的,是祁煜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。
他的眼神很冷,像是淬了冰,就那麽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看著她慘白的臉,和嘴角的血跡。
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個不聽話的,弄壞了自己的玩具。
“不聽話,是嗎?”
祁煜低頭看著她,那雙異域風情的眸子,此刻隻有一片冰冷的漠然。
他伸手,用指腹擦去她嘴角的血跡,動作算不上溫柔,更像是在擦拭一件弄髒了的所有物。
“我給過你機會了。”
腹中的絞痛,隨著他這句話,奇跡般地平息了下去,可那股抽空了所有力氣的虛脫感,卻排山倒海地湧了上來。
阮棠軟在他的懷裏,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。
完了。
這個念頭,清晰得讓人絕望。
“殿下,人多眼雜。”阿木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旁邊。
跟在後麵的謝雲皎,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,臉上滿是震驚。她沒想到阮棠竟敢逃跑,更沒想到,這個祁煜殿下,還有這般神鬼莫測的手段。
祁煜不再多言,一把將阮棠打橫抱起,轉身就走他。
就在他們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處的下一刻,那扇濺了血的雅間門,被人從裏麵推開了。
慕容琛走了出來,一身玄色常服,也壓不住那通身的帝王氣。
他身後跟著一個不起眼的隨從,正低聲回話。
“陛下,城中已經布下了人手,都是信得過的,絕不會驚動鄭家和興寧侯府那邊。”
“嗯。”慕容琛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,今天出來,就是為了安排這件事。宮裏的眼線太多,他信不過,稍有風吹草動,都可能給那個女人帶去危險。
他抬步往前走,眼角的餘光掃到了門板上那片尚未幹涸的暗紅色血跡。
他腳步頓了一下,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皺。
這種地方,三教九流,龍蛇混雜,有些醉酒鬧事的口角之爭,再尋常不過,他沒多想,收回視線,徑直下了樓。
那滴飛濺在地上的血珠,被他明黃色的靴底,輕輕碾過,不留一絲痕跡。
馬車裏,氣氛壓抑得可怕。
阮棠被扔在柔軟的坐墊上,渾身提不起一點力氣。希望之火被一盆冷水澆得透心涼,隻剩下冰冷的灰燼。她蜷縮在角落,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,心也跟著沉到了穀底。
她不明白。
她想不通。
“為什麽?”她終於忍不住,啞著嗓子開了口,“我到底哪裏值得你費這麽大功夫?你要錢,我父親是尚書,我可以給你錢。你要對付慕容琛,鄭貴妃比我有用得多。為什麽偏偏是我?”
車廂裏的祁煜,一直閉目養神,聽到她的話,才緩緩睜開了眼。
他看著她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個問出蠢問題的孩子。
“因為,”他開口,官話依舊說得生硬,內容卻字字誅心,“你知道我是誰。”
一句話,就堵死了阮棠所有的疑問。
是啊,她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。在那個客棧的隔壁,她聽到了他的身份,聽到了他和鄭貴妃的陰謀。按照常理,他早就該殺了她滅口。
“留你一條命,已經是我仁慈。”祁煜淡淡地補充了一句。
阮棠的心,徹底涼了。
原來,他留著她,不是因為她有什麽特別,也不是因為她那張臉,或者她肚子裏的孩子。
隻是因為他懶得殺一個已經掌握在手心的玩意兒,一個他覺得有趣的囚徒。
她閉上了嘴,再不敢多說一個字。
車廂裏,重新陷入一片死寂。
祁煜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,像隻被雨淋透了的小貓一樣的可憐樣子,心裏那點被冒犯的火氣,不知怎麽就散了。他挪了挪身子,坐到她旁邊。
阮棠的身子下意識地一僵。
一隻帶著薄繭的手,輕輕撫上了她的臉頰。那動作很輕,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意味。
“隻要你聽話,”他的聲音,出乎意料地放柔了些,“等我事成之後,就帶你回我的國家。那裏沒有慕容琛,沒有大夏朝,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。我會給你一個新的身份,讓你和你的孩子,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。”
他的話,像一個致命的誘餌。
阮棠的心,不受控製地動了一下。
離開這裏?
去一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,重新開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