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子中
情淚流香淡臉桃①,高髻鬆雲嚲鳳翹②,鴛被③冷鮫綃④。收拾煩惱,準備下捱今宵。
〔煞尾〕篆煙消,銀紅照,和個瘦影兒無言對著。一自陽台雲路杳⑤,玉簪折難覓鸞膠⑥。最難熬,更漏迢迢。線帖兒⑦翻騰耳謾⑧搔,愁的是斷腸人病倒。盼煞那負心賊⑨不到,將封寄來書乘恨一時燒!
①臉桃:用桃花比喻女子的容顏,《詩經·桃夭》已見其端。曲中“臉桃”之語也是將人麵比作桃花,但由於她整日情淚滿麵,將脂粉淌下,故而像雨後桃花的淡雅,間接寫出了女子的美麗。
②嚲:即下垂貌。鳳翹是舊時女子插在頭上的飾物,肖鳳之形,故名
③鴛被:即鴛鴦被,在元曲中常表示男女定情之物。如雜劇《玉清庵錯送鴛鴦被》即以此為線索,演出了一本好事終成的愛情故事。
④鮫綃:相傳為海中鮫人之淚織出,本曲似指枕套一類的絲織品,如楊果套數〔仙呂·賞花時〕有“搭伏定鮫綃枕頭兒盹”之句。
⑤陽台:傳說中的地方,見宋玉《高唐賦》,是男女歡會處的代稱。“陽台雲路杳”就是說明相會遙遙無期。
⑥玉簪:見白居易詩《井底引銀瓶》:“石上磨玉簪,玉簪欲成中央折。”後人遂用“簪折”喻離異或分別。鸞膠,傳說中一種粘合力極強的膠。
⑦線帖兒:婦女置放縫繡用品的紙夾,唐·孟郊《古意》“啟帖理針線”即謂此。
⑧謾:通“漫”,是隨意、任由之意。
⑨負心賊:情人愛之彌深時的反語。把心目中的戀人稱作“狂童”,在《詩經·褰裳》中已見,元曲中類似的戲謔稱謂更是不勝枚舉,如“俏冤家”、“可憎才”等,是口語入曲的體現。
在元代的散曲中,描寫閨情的不勝枚舉,而李子中這首〔賞花時〕套數,以一女子口吻抒寫離愁別恨,描寫細致生動。
〔賞花時〕描寫閨中女子臨睡時分的痛苦與煩惱,從客觀的角度描摹了閨中女子愁緒萬千、以淚洗麵、衣衫不整、百無聊賴的情態,統領全篇。女子整日情淚滿麵,衝落了脂粉,然而卻像雨後桃花般淡雅,間接寫出了女子的美麗。由於心上人不在身邊,以致往常梳得高高的發髻已如亂雲蓬鬆,往常高挑的鳳翹也斜垂發下,相思的痛苦使她無心顧及重整顏容了。作者一下筆就著力表現女子的痛苦,緊接著,“收拾煩惱,準備下捱今宵”二句寫那女子強壓心中的煩惱憂愁,準備挨過長夜的內在心態。“捱”字表現了女子在夜幕降臨後的相思,極其生動地表現了女子強忍但又無濟於事的煩惱。
〔煞尾〕在上一支曲的基礎上,描寫女主人公獨守空帷“挨今宵”的具體情狀。夜已深,香爐飄忽的煙霧已斷,銀燈投射出女子憔悴的身影,與難眠的女子默默相對,有一種形影相吊的淒然。從女子眼中看到自己影瘦,構思新穎,側麵表現了相思者的人瘦,為“愁的是斷腸人病倒”一句作好鋪墊。接下來“一自”二句筆鋒一轉,描寫女子的心理活動。相會遙遙無期,女子的心逐漸絕望,這裏大膽直率,勇敢潑辣地將女子內心的剖白和盤托出。曲中最為傳神的當屬最後的“盼煞”一句,作者通過女子對心上人的責罵以及將書信付之一炬的行為,表現了其由相思而生恨的心理特征,將全曲所抒發的情感推向**,增強了作品的生動性和形象性,極富表現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