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雍
人生能幾渾如夢,夢裏奈愁何。別時猶記,眸盈秋水①,淚濕春羅②。
綠楊台榭,梨花院宇,重想經過。水遙山遠,魚沉雁渺③,分外情多。
相思何日重相見?山遠水偏長。鳳弦雖斷,鸞膠④難接,愁滿離腸。
最傷情處,鮫綃⑤遺恨,翠靨留香。故人何在?濃陰深院,斜月幽窗。
①秋水:常用來形容女子的眼波,白居易《箏》詩有“雙眸剪秋水”之句,即是。
②春羅:是一種絲織品,這裏借代女子的衣衫。
③魚沉雁渺:魚雁,是書信的代稱,由於距離的遙遠,連一封傳情的書信都不能寄贈,
④鸞膠:據東方朔《海內十洲記》載,鸞膠是傳說中的一種粘合力極強的膠,出產於西海中央的鳳麟洲,“此膠能續弓弩已斷之弦”,因而在古人詩詞中,鸞膠常常比喻男女之間感情的綢繆。
⑤鮫綃:一種質地輕薄的優質絲織品,據任《述異記》載,它是由像魚一樣居住水中的鮫人流淚成珠織成的。此後,鮫綃就與淚水結成了不解之緣,如陸遊《釵頭鳳》“淚痕紅鮫綃透”之吟詠,就是對離情別緒的一種渲染
趙雍的散曲傳世的僅有此二首小令,同用〔人月圓〕曲牌。兩首小令雖然篇幅短小,押韻不同,但同樣是吟詠一男子對一女子的相思情懷,其相思之苦、離別之恨都是濃墨重彩,盡情渲染。
第一首小令開頭“人生能幾渾如夢,夢裏奈愁何”二句,抒發了男主人公愁情太多難易消解的沉重感歎。接下來“別時猶記,眸盈秋水,淚濕春羅”三句交代“愁”的緣由。作者將記憶中刻骨銘心的一幕用“眸盈秋水,淚濕春羅”八個勾勒出,倍覺傷感。緊接著,作者概括地寫出了記憶中最美好的景物,流露出無限的向往和不舍。雖然山遙水遠,書信難傳,但是“分外情多”四個字還是表現出了作者的纏綿與執著。這首小令從思念的對方著筆,運用回憶之法,描繪了離別時對方的痛苦。
第二首小令借助想象,進一步的離別的傷情。小令開頭作者自問自答,作者相思情苦,不禁問道:何日才能與心上人相會,了卻這一腔情思;“山遠水偏長”是對現實狀況否定的回答。接下來作者抒發了愁情難消的沉重歎息:山高水遠的戀人想要相見是何其的艱難!“鳳弦雖斷,鸞膠難接”八個字具體表現了作者的巨大遺恨,將難以相見的相思苦痛逐漸推向**,然而最令人肝腸寸斷的還是睹物思人的悲傷。最後三句“故人何在?濃陰深院,斜月幽窗”,作者馳騁想象,在哀怨愁苦中融進了自己的悲傷與惆悵,造成了多情男子和多情女子形象的重合,加強了作品的感染力。
這兩首小令充滿了離別的歎惋,以及相思的苦痛,塑造了極其鮮明的藝術形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