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子章
天涯羈旅,記斷腸南陌①,回首西樓②。許多時節,冷落了酒令詩籌。腰圍似沈③不耐春,鬢發如潘④那更秋。無語細沉吟,心緒悠悠。
〔混江龍〕十年往事,也曾一夢到揚州⑤。黃金買笑,紅錦纏頭,跨鳳吹簫⑥三島客,抱琴攜劍五陵⑦遊,風流。羅幃畫燭,彩扇銀鉤。
〔六麽遍〕為他迤逗⑧,咱*就⑨,更兩情廝愛,同病相憂。前時唧口留⑩,今番抹(11),急料子(12)心腸天生透。追求,沒誠實誰道不自由!
〔元和令〕外頭花木瓜(13),裏麵鐵豌豆(14)。橫琴彈徹鳳凰聲(15),兩厭難上手。當初說盡海山盟,一星星不應口。
〔賺尾〕洛陽花,宜城酒,那說與狂朋怪友?水遠山長憔悴也,滿青衫(16)兩淚交流。唱道事到如今,收了孛籃罷了鬥,那些兒自羞?二年三歲,不承望空溜溜了會眼兒休。
①南陌:喻男主人公離去的路途。
②西樓:指其所戀者的居所。
③腰圍似沈:用梁朝沈約的故事,後人常以“沈腰”比喻身體瘦損。
④鬢發如潘:典出晉潘嶽《秋興賦》,詩文中常用“潘鬢”喻未老先衰。
⑤十年往事,也曾一夢到揚州:化用杜牧《遣懷》“十年一覺揚州夢,贏得青樓薄倖名”的名句,暗示出所戀女子的身份是風塵中人。
⑥跨鳳吹簫:用《列仙傳》中所記春秋時蕭史與秦穆公女弄玉吹簫引鳳成仙的故事。
⑦五陵:比喻豪門貴族的聚居地。
⑧迤逗:勾引、惹引之意,這裏用來形容女子。
⑨*就:遷就、溫存之意。
⑩唧口留:伶俐、精細之意,暗指女子嘴甜心巧。
(11)抹:原意是裝扮,這裏引申為女子的裝模作樣。
(12)急料子:變幻莫測之意,是從男主人公口中責備那女子天生就的水性楊花性格的語言。
(13)花木瓜:比喻中看不中吃,暗示那女子外表與內心不統一。
(14)鐵豌豆:在元曲中一般作“銅豌豆”,喻風月場中的老手,多指嫖客,這裏用來喻那女子的老練油滑。
(15)鳳凰聲:暗用司馬相如與卓文君的故事。
(16)滿青衫:用白居易《琵琶行》“江州司馬青衫濕”句意,形容淚水之多。
這篇套數是寫一位癡情男子因情場失意在羈旅途中的愁苦情懷。全套分為三個層次:
首曲〔八聲甘州〕為第一層,描寫了主人公的現實狀況。舊情難忘,男子的深情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和距離的增加而削減,反而更加追懷此事,尤其是每逢團圓或美好的時節。男子漂泊各地,飽受情思之苦,身體日益瘦損,未老先衰。男主人公雖然浪跡天涯但是情係往事,他體瘦鬢白的體貌和百無聊賴的心境充分展示了他的癡情,也印證著往事不堪回首。
第二、三、四支曲為全套的第三層,具體描寫往日的種種情景。〔混江龍〕回憶主人公昔日的風流豔遇,並引以為豪。首二句化用前人的詩句,並引用“神話傳說,概括了昔日風月場中的豪華生活,刻畫出一位出入青樓妓院、黃金買笑的風流才子的形象。〔六麽遍〕敘寫女子的情變。先寫女子的主動引誘和兩人的溫存,在寫女子裝模作樣,態度變幻莫測,從兩人“兩情廝愛”到女子變心的過程中,譴責了女子的水性楊花和善變。〔元和令〕表現了男主人公被拋棄之後的失望與憤怒。“外頭花木瓜,裏麵鐵豌豆”兩句,通過對比,揭露了女子的油滑老練、表裏不一,實為風月場裏的老手。“橫琴”兩句暗用司馬相如與卓文君的故事,描寫了男子為使女子回心轉意曾經做出的努力徹底失敗,當初的海誓山盟已被她輕易拋棄,最後他再次譴責了女子的負心。
〔賺尾〕為全套的第三層,是男主人公的內心獨白。男子由追憶往事回到現實,傾訴著內心的愁苦,表現了無可奈何隻好作罷的痛苦選擇。
這篇套數描寫了男主人公的癡情與怨恨,生動逼真地表現了男子複雜的心理。曲中大量使用方言俗語,表現了元散曲的特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