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龍趕到現場才發現,邵鳳霞的小叔子劉德喜,正在招呼一幫人從一輛卡車上往下卸沙子水泥磚頭。

再看易容成丁滿垛的丁滿香倒在地上,半死不活的樣子,邵鳳霞的弟弟邵鳳武,用腳踩著丁滿香的肩膀,一手拎著棒子,一手指著焦鳳說:“趕緊把人弄走,再賴在這裏不走,就別怪我一棒子削死他!”

“這是我家的宅基地!”焦鳳還在據理力爭。

“曾經是,但現在村裏已經把這塊宅基地收回,又分配給我姐夫的弟弟劉德喜了,合理合法,打到天邊也是你家沒理!”

“豈有此理!”

焦龍一個箭步衝過去,一把將邵鳳武給推到一邊,將丁滿香給扶起來。

“喲,我當是誰呐,原來是強尖了未婚堂嫂,鋃鐺入獄,剛剛刑滿釋放的強奸犯呀!”

邵鳳武一臉鄙視地嘲諷道:“咋了,難道你家沒接到宅基地被收回的通知嗎?”

“你們瞞天過海,暗箱操作,哪裏會公開給我家通知!”焦龍憤怒地回答。

“可也是,你爹死了,你又在大獄裏吃牢飯,家裏就剩下孤兒寡母的,寄宿在寡婦家已經算有了著落,即便是村裏想通知,也找不到能代表焦家的人了!”

邵鳳武用極其歹毒的鄙視湊近焦龍說:“你這個強奸犯不突然冒出來,我還以為,焦家的人都快死絕了呢!”

“姓邵的,別欺人太甚!”焦龍怒目而視:“焦家人哪怕還剩一口氣,也不允許你們以權謀私,為所欲為,也有為自己爭取權益的權利!”

“就你……”邵鳳武撇了撇嘴:“一個剛剛刑滿釋放的強奸犯,哪還有什麽狗屁權利!”

“我雖然被判刑蹲過大獄,可那都是被人栽贓陷害,現在我刑滿釋放已經重新獲得公民的一切權利!”

看焦龍據理力爭的樣子,邵鳳武更加鄙夷地說:“說啥呢,也不撒泡尿照照,你這種人人唾棄的人渣,能讓你活著從監獄出來,已經是法外開恩!留你一條狗命,已經對你仁至義盡了——你還要啥自行車!”

焦龍強壓憤怒,表明態度:“別的我可以不要,但祖傳下來的宅基地,我拚死也要爭取!”

“祖傳的宅基地?想啥呢,明文規定難道你不知道嗎?宅基地是不能繼承的,能繼承的隻有宅基地上蓋的房屋!”

邵鳳武理直氣壯地回應:“可是你家氣數已盡,家破人亡,房倒屋塌,這塊宅基地村裏依法收回一點兒毛病沒有,再分配給誰,更是跟你家沒一毛錢關係了……”

邵鳳武邊說邊湊近焦龍,進一步恫嚇:“我勸你小子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,別以卵擊石,我保證你下場比你妹的這個男朋友還慘!”

焦龍卻一點兒退縮的意思都沒有:“即便是拚個你死我活,我焦龍也要拿回屬於焦家的宅基地!”

“我說你是不是蹲監獄把腦子蹲壞了?聽不懂人話嗎?”

邵鳳武繼續狗仗人勢地強調:“原本這塊在基地是登記在你爹名下,可是你爹嗝屁朝涼見了閻王不說,宅基地上的建築又房倒屋塌!根據相關規定,焦家的後人,也就沒啥可繼承的了,村裏依法有權收回這塊宅基地,然後分配給需要的村民!”

焦龍索性反問:“難道我就不是村民了嗎?我就沒權分到一塊宅基地嗎?”

邵鳳武的鄙夷達到了無以複加的程度:“想啥呢,你一個蹲過大獄的強奸犯,刑滿釋放回到村裏,村民沒用鍬鎬拍死你,沒用吐沫星子淹死你,已經夠寬容你了!”

“還有,全村人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允許那個另類的寡婦收留你們一家,讓你們一家有個苟活的地方,已經超出容忍的極限了!”

“你小子還不知足,還得寸進尺,對不起,你再敢尋釁滋事,我手裏的棒子會代表法律正義,果斷出手,為民除害!”

“還跟他費什麽話!”

這工夫,正指揮工人從卡車上卸東西的劉德喜,拎著一把鐵鍬,氣勢洶洶地過來:“直接打他個半死,然後送派出所讓他二進宮得了!”

邵鳳武一臉不屑地回應:“打他個半死容易,我是想讓這小子心服口服!”

劉德喜卻強調:“你不打他個生活不能自理,他肯定撅腚不服!”

邵鳳武立即用調侃的口吻說:“可我聽說這小子在獄中練了幾招兒功夫……”

劉德喜鄙夷不屑地回答:“狗屁功夫,咱倆你一棒子我一鐵鍬,保準他跪地哀嚎!”

聽他們如此囂張恫嚇,攙扶丁滿垛的焦鳳小聲對焦龍說:“哥呀,咱們打不過他們,趕緊撤吧。”

“別怕……”焦龍小聲安慰:“隻要哥到了,就一定奪回屬於咱家的宅基地。”

“可是他們……”

“你攙扶丁滿垛到一邊待著,看哥怎麽收拾他們。”

“哥你可得多加小心呀,他們打人是真下死手。”

“別擔心,哥自有辦法讓他們乖乖交還咱家的宅基地……”

焦龍說完,上前一步,無所畏懼地對邵鳳武和劉德喜說:“你們說村裏把我家的宅基地收回,然後又給了劉德喜,請把相關文件拿出來給我看!”

“想啥呢!”邵鳳武完全沒把焦龍的要求放在眼裏:“別說沒有,就是有,你有資格看嗎?”

焦龍立即抓住要害:“沒有正式的收回和分配文件,那一定是營私舞弊,暗箱操作!根本就不敢公開擺到桌麵上來!就沒有法律效應,焦家就不認!”

“你小子死到臨頭還嘴硬!”邵鳳武邊說邊用手中的棍子抵住焦龍的肩膀,趾高氣揚地問:“不知道村裏誰是主人,誰說了算嗎?”

焦龍卻沒被他的恫嚇嚇住:“村裏的主人就應該是村裏的百姓,不應該是村裏的幾個村幹部隻手遮天,胡作非為吧!”

“反了你,竟敢說村委會的壞話!”

想不到這工夫,婦女主任邵鳳霞突然冒了出來:“這塊宅基地就是村委會開會,班子全體成員一致決議通過的!”

“全體成員?”焦龍立即質疑:“就你和代理村長劉啟達,倆人關上門捏咕出來的吧!”

“即便是這樣,也算是村委會做出的決定!”

“難道你不知道,劉啟達剛剛被鎮裏給免職了嗎?”

“當然知道,但這不影響之前做出的決定!”

“那不行!”

焦龍不屈不撓地堅持:“既然他被免職了,而且根本就沒形成文件和貼出公示布告,我們焦家就不認可,就煩請村委會再開會複議,這塊宅基地到底應不應該收回……”

“對不起,劉啟達被免職之後,賀副鎮長找我單獨談過話,在新任村長沒到位之前,由我這個村婦女主任來代理村長一職……”

說到這裏,邵鳳霞還拿腔作調地清了清嗓子:“換句話說,我現在就可以履行村長的職責,將這塊宅基地收回,並且按照之前申請宅基地的排序,直接分配給劉德喜!”

又補充一句:“假如你真想看到村裏的文件和公示布告的話,我現在馬上就回村委會給你打印出一份,並且貼出公示布告……”

聽她如此頤指氣使,焦龍索性提醒她:“尊敬的邵主任,難道你還不知道,鎮裏已經任命新的村長了?”

“不可能!”

邵鳳霞打死不信:“這才不到半天的時間,怎麽可能任命新的村長?”

“不信你這就給賀副鎮長打個電話,證實我有沒有騙你!”

“打就打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