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到獨棟小洋樓裏,焦龍發現整個一樓的裝修特別簡約素淡,倒是牆上的各種書畫,掛滿了超大客廳的牆壁,靠窗橫放一架古箏,正有一位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在悠然撫琴。
茶幾上卻有一盤沒下完的圍棋,一位精神矍鑠,童心未泯的老者,正與一位清新俊逸,溫文爾雅的年輕人悠閑博弈。
嗬嗬,也許賀蘭迪,就是這書香門第家境中,長大成人的大家閨秀?
焦龍頓覺自慚形穢。
賀蘭迪則小聲介紹:“下棋的,一個是我爺爺賀忠良,一個是我媽給我包辦的對象郎世贏;彈琴的,就是我的母親大人姚雪琴……”
焦龍有些提心吊膽:“那我到底該如何表現才好,你再提醒我一次……”
“不用刻意表現,本色出演就行,當然,最好是怎麽惡心怎麽來……”
“好,我都聽你的……有沒做到的,你及時提醒我就行。”
倆人邊小聲嘀咕,邊走進了一樓客廳。
“他是誰?”古箏的聲音戛然而止,一身重磅真絲旗袍的母親姚雪琴,起身指責賀蘭迪身邊的焦龍就問。
“他就是我說的男朋友朱狗剩啊!”賀蘭迪囫圇給焦龍編了個名字,而且介紹完馬上小聲在焦龍耳邊提醒:“趕緊摟我腰,表示親密無間呀……”
“大娘好……”焦龍有些拘謹,邊生硬地攬住賀蘭迪的腰肢,邊倉促問好。
“什麽大娘啊,多難聽啊!”姚雪琴立馬挑理!
“快叫伯母好……”賀蘭迪心中暗喜焦龍叫的好,但嘴上卻假惺惺地提醒。
“伯母好……”焦龍急忙改口。
當即,客廳裏的沙發上,形成了兩大陣營。
一邊是賀蘭迪和焦龍,另一邊是她母親姚雪琴和那個郎博士。
老爺子賀忠良似乎不偏不倚,坐在中間成了兩派的“楚河漢界”
“朱狗剩?”姚雪琴的嘴撇得像個瓢一樣:“一聽你這名字,就知道你父母連小學文化都沒有吧!”
“伯母猜對了!”焦龍不卑不亢,接住了話茬:“我父母就是地地道道的農民,連小學都沒上過,勉強識幾個字,認得戶口本上,自己和孩子的名字而已。”
“那你呢?”郎世贏覺得這是他的絕對優勢,直接發問:“你什麽學曆文憑?”
“我……”焦龍竟一點兒自卑感都沒有:“高中畢業,是考上了大學,卻因為突然變故,錯過了上大學的機會……”
“哼……”一聽焦龍才是個高中文憑,郎世贏鼻孔抬得更高了:“那——你現在哪裏高就啊?”
焦龍立即抓住機會賣慘:“我爹去世了,我娘臥病在床,妹妹輟學在家,家裏宅基地上的房子也塌了,暫時借住在一個寡婦家,我本人就靠進山采挖野生中草藥賣掉貼補家用……”
“不過……”郎世贏邊上下打量焦龍,邊話中帶刺地嘲諷道:“看你穿的這套西裝革履,倒是有個人模狗樣……”
“不瞞您說……”焦龍趁機繼續賣慘:“這套行頭是臨時跟收留我們一家人的寡嫂借的,是她那個死鬼男人當年跟她成婚的時候穿過的遺物……”
“呸呸呸,晦氣,晦氣……”
姚雪琴再也忍不下去了,邊用手在鼻子前不停地扇動,邊一臉厭惡嫌棄地將賀蘭迪拉到一邊,小聲埋怨:“你怎麽把這麽個討厭的東西給帶回家了?”
“我沒覺得他討厭呀!”
賀蘭迪對焦龍的表現滿意極了,但嘴上卻假裝為他爭辯:“看他那土了吧唧傻乎乎的樣子,我就心裏舒坦踏實……”
“你瘋了!”
姚雪琴惱怒地低吼:“放著狼博士那麽好的條件你不要,竟選了這個豬狗不如的朱狗剩,你是要成心氣死你親媽才罷手嗎?”
“蘿卜白菜,各有所愛——狼博士再好,我不稀罕,朱狗剩再差,卻對了我的胃口。”賀蘭迪要的就是這個效果,所以滿不在乎地答道。
“不行,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這朵鮮花插在這坨牛糞上!”
“對不起我的親媽,我的婚姻我做主,我喜歡誰,就跟誰談戀愛搞對象,就跟誰洞房花燭,成雙配對……”
“可是你好歹也找個拿得出手、說得過去、讓你爸媽臉上有光的對象啊!也不能把這麽個豬狗不如的爛貨領回家,惡心死你的親媽吧!”
“他可不是爛貨,盡管他家境貧寒,人微位賤,可他本分誠實,憨直可信,是個沒有任何花花腸子,永遠不會沾花惹草有外心的可靠男人——就像我爸,當年不也是個其貌不揚的泥腿子嗎?”
“別拿你爸跟這個朱狗剩相提並論,你爸好歹也是個工農兵大學生,可他連大學都沒上過,而且一家老小全是拖累,找這麽個人當你丈夫,打死媽也不會同意!”
“誰說我要跟他結婚了?”
“啥意思?”姚雪琴兩眼通紅地質問:“難道你就是為了回絕郎博士,故意找這麽個下三濫的土鱉回家氣死你親媽的?”
“是也不是——我本來已經打定主意這輩子不婚不育了,可你這個親媽非逼我盡快找個對象不可,可我又半拉眼沒瞧上這個郎博士,卻無意間從土坷垃裏扒出一個土掉渣,但卻憨直可愛且身強力壯的傻小子……”
說到這裏,賀蘭迪故意神秘兮兮地湊近母親說:“媽你都不知道他的勁頭有多大,我騎車不小心一頭栽進窨井裏,他愣是徒手抱住我的大腿硬生生給拔了出來。”
“打住!”姚雪琴實在是聽不下去了:“媽現在就問你一句話!你一定要如實回答。”
“什麽話?”
姚雪琴直言不諱:“到目前為止,你有沒有跟他生米煮成熟飯吧……”
賀蘭迪當即較真:“媽說什麽哪,我哪是那種隨隨便便的女孩子呀,不到洞房花燭夜,我是不會把姑娘身給任何男人的!”
“那就好,那你跟媽來……”
“去哪裏?”
“去你的房間,把你的姑娘身證明給郎博士看!”
“為啥呀,憑什麽證明給他看呀!”
“因為隻有證明你還是個黃花閨女,郎博士才會鐵了心當你的未婚夫!”
賀蘭迪直接質疑:“我什麽時候答應當他未婚妻了?”
姚雪琴一副家長的口氣:“是媽答應的,你乖乖服從就行了。”
“可是,我看上的男人是朱狗剩啊。”
“別惡心媽了,嫁給這種低賤貨色的男人,還不如直接把你剁吧剁吧扔農村給豬墊圈呢!”
賀蘭迪卻態度堅決:“我寧可給豬墊圈,也不情願嫁給郎世贏這種男人!”
“你……”姚雪琴被女兒這句話給懟得一陣心絞痛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