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與晴梅的悲情大逃亡,以徹底的失敗告終。保全了一條小命的我,在家裏將養了幾天,才搖搖晃晃能下炕走動。十多天後,我可以到院子裏吹風曬太陽。二十多天後,我養好了皮肉之傷,深深藏起了心靈之痛,背上母親為我縫好的一床新被褥,坐上火車回了省城。
文倩早就先我到了省城,我們在省城廣場上又見麵了。僅僅一個假期,文倩的身體就明顯發胖了,原來的鵝蛋臉更圓了,一雙大眼睛被凝聚得小了幾分,頭發也換了樣式,服裝比在學校時明顯時髦起來。
文倩挺興奮,首先埋怨我說:"唉呀!你可真能沉住氣,把人家都快急死了。"又端詳著我說:"咋才兩個多月,人黑得就跟個農民一樣。你這幅樣子,咋能打好第一麵的印象呢。不行,我得先給你整整精神麵貌。"我隻是含蓄地微笑著,說:"整什麽呀!本來麵目才是真。我還是先找個安身的地方吧。"心裏奇怪自己咋就沒了過去的那種激動。文倩說:"你這麽急,為什麽不早來?告訴你,一切我都給你安排好了。剩下的事你也得全聽我的意見才成。"我疲憊地說:"行,行,行。從今往後,我把自己都交給你了。你愛怎麽安排就怎麽安排吧。"我們在文倩的大哥家裏吃了一頓飯,然後出去理發。我由著文倩的安排,坐在理發椅上任由理發師把脖子扭來扭去,聽著剪刀嚓嚓嚓在耳邊響過,看著黑發一團團飄落在椅子周圍。我差點睡著,被文倩興奮的一嗓子給叫醒了。她讓我站起來對著鏡子照,又把我轉來轉去欣賞了一遍,才滿意地交了理發費。出了理發部門,文倩又拉著我到一家商場裏,裏裏外外買了一身衣服拎著,說是等洗完了澡才能換穿。
洗滌了鄉村的汙垢,我換上了那一身裝襯人的新衣和新鞋,再往鏡子前一站,形象明顯有了改觀。我慢慢地找回了對城市的感覺,聯想到明天就要參加的工作,就要當一名省報社的記者,原本一潭死水的心井又開始有了漣漪。
當天晚上,文倩陪我在老街道上走,她問我一些很感情的話,埋怨我咋變得像根木頭一樣。我說:"要不是你的關心,和這份工作的牽掛,我都在農村快要紮根發芽,真的長成一棵木頭樹了。"文倩懷疑地噘著嘴說:"不對,你肯定在農村家裏經曆過什麽事情。"我嚇了一跳,臉上強裝平靜說:"一個人在農村,除了受苦勞動,你還想經曆什麽!"回到招待所,文倩還纏著問我家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。看來不做個交代,是無法釋去女人的敏感和固執了,我對沙漠之行和後來自己發瘋的所做所為隻字沒有提,隻講了與文倩那次一起看野兔瘋狂的早晨所聞所見,又講了後來村裏發生的事,這才把她的關心引離了軌道。
文倩不信,看著我說:"這都什麽年代了,難道還真有這種事?那,那個布袋臉隊長後來咋樣了?"我嚼了一塊糖果,故意吊她的胃口,提出一個條件,要她必須吻我一下才成。文倩可不願輕易服輸,抿了嘴唇站起來要走。我拉住她的手讓她重新坐下。我說:"這個條件不行,那另一個條件總可以吧。"我提出了親她一下的要求。文倩咯咯笑著,用雙手把我的臉捏住,往寬一拉,一字一頓說:"臉大不識羞。你呀!我真不知是誰教你開了這些竅的。"我一下子想到了晴梅,心裏咯噔了一下。文倩抱了我的頭,要細看我這雙能看到靈異之物的眼晴,那手一下子把我帶回了撕扯人心靈的那一幕幕。我突然瘋狂起來,不容文倩掙紮,放肆地擁吻了她,隻是那吻裏有串串對晴梅的記憶與幻覺。
我們水到渠成參加了工作,各自走上了理想的工作崗位,成了吃公家飯,掙政府錢,享受各種福利待遇的城市人。上班之後,我忙著發展自以為是的理想,文倩忙著找關係分房子,積攢儲蓄,為那個必然到來的日子打算著。
一晃多半年過去了,我們要結婚了,事前我沒有與家裏商量,私自作主按文倩父母的安排,在她家辦了酒席,然後我們兩人外出旅行結婚,十幾天後才回了趟一碗村。
父母對我的自做主張心裏有氣,但當著文倩的麵不好發作。母親避開文倩對我說:"你這娃,人生終身大事,咋能這麽草率,連家裏都不通知一聲,就自作主張,自己就辦了。雖說文倩這娃不錯,但你好歹是家裏的老大,我們說成甚也得給你們舉行個儀式,要不然讓村裏人笑話死了。"我還是堅決反對。
母親就去做文倩的工作,文倩狡猾地說:"媽,人說嫁雞隨雞,嫁狗隨狗,我現在還能說什麽,隻能聽你兒子的話了。要說心裏話,我還真想體驗一下農村婚禮的滋味呢。"母親沉吟了半天,不甘心地說:"要說農村的婚禮熱鬧著呢,你還是給媽多勸勸玉明,他是腦子讓漿糊給糊住了。咱們又不多請人,也就鋪排十幾桌,把村裏的鄰裏鄰居請一請就行了。"文倩當著母親的麵答應了,私下反對得比我還堅決,說:"不管說成什麽,我是不想再折騰了。看著你們村裏人看人的眼光,我就受不了。再別說辦什麽婚禮了,咱們住上幾天,還是趕緊回城吧,假期都快用完了。"我的這番決定,更深層的心理因素,還是受晴梅當初行為的影響,是為了對應,也是為了向村裏人表明自己的心態,借此來懲罰一下自己心裏的愧疚。我想象過,我的這種不近情理的行為方式,肯定會有人告訴晴梅的,她聽了一定會明白我的真正心思所在,那麽她也就會稍微地獲得一絲安慰。所以母親終沒有說動我們,沒辦法,家裏殺了一隻羊,一家人好吃好喝了幾頓後,讓我叫了村裏從小玩到大的幾個年輕人,一起喝了一次酒,算是把自己結婚的大事向外人宣布了。
在要走的前兩天,我們按照母親的安排,一起帶了結婚的喜糖、喜煙、喜酒,推開了趙黑家的院門。黃臉婆一臉的盈笑,把我們讓進屋裏,又是讓上炕,又是讓大兒去找趙黑,眼睛看著文倩,直說人長得俊,誇獎的話說了一大堆。
我想不明原因,這黃臉婆為什麽和過去就大不一樣了呢?特別是兩個娃摞了後,人都說她受刺激變得有幾分呆傻了,現在咋反而顯得更活泛了呢?難道說趙黑的不幸,對她不是新的刺激,而是一種解放嗎?抱著這些疑問,我與黃臉婆虛聊著,直到等回了趙黑。
趙黑進屋的身影讓屋子的光線暗了一下,也讓炕沿上坐著的我和文倩,一起站到了地上。我說:"趙叔,你身體還好吧。我領著新媳婦來看看你。"趙黑瞟了我一眼,隻"噢"了一聲,轉身又要出門。黃臉婆拉了他一把,大聲介紹說:"玉明來看望你來了,瞧瞧人家找得媳婦,多水靈,多漂亮。"趙黑就又瞟了一眼文倩,默默地站了一會說:"你們已經看過我了,我還要到外麵有事的,你們到炕上坐吧。"說完,人僵直地走了出去。
黃臉婆對我們解釋說:"你趙叔自從手術以後,頭痛的毛病好了,人卻變得死心眼。我正讓他在外麵清理菜窖呢。你們不要在意啊。"我詢問趙黑身體情況,黃臉婆說:"人現在比沒病以前還好,不僅沒了脾氣,而且不再東跑西跑,每天在家裏和地裏幹活,也不與人爭什麽,安安靜靜的挺好。要說毛病,就是話少了,磕睡多了,中午晚上,人往炕上一躺就睡著了,睡得你把他偷走了,都不會醒的。"黃臉婆滔滔著,又要給我們弄飯,說:"過去來了,你趙叔都要陪你吃飯喝酒的。現在你已是公家的人了,來到家裏就是貴客。你趙叔不能喝酒,你們吃一頓飯也算。"麵對黃臉婆的一份熱情,趙黑的一份"冷漠",我與文倩幾乎是堅決地告辭出來。
晚上正好遇了村裏停電,我們一家人坐在油燈下,為趙黑的遭遇唏噓。母親說這其實都是命,趙家的一點風水都讓趙家老五給吸收了,趙黑承擔了所有的不幸。母親又說人還是中和一些好,性格太剛強了就容易折損,趙黑的結果就是最好的例子。說到最後,母親就對我們在城裏工作為人,提出了一些很傳統的忠告。
夜深人靜時,父親與我談了家裏戶口辦理農轉非的事,說到錢時慨歎一聲說:"家裏這些年供著你們幾個念書,一直是入不敷出,一點積蓄也沒有。你們結婚,我和你媽商量過,把今年剛賣了豬的錢,給你們添辦一點家什。你給文倩說一下,不要嫌少,等將來你弟弟妹妹都出去了,大再給你們補償吧。"父親的話讓我的眼淚差點流出來。我說:"我們現在都掙工資,這次結婚,家裏什麽都不要負擔。等我把房子分到手後,有了餘錢,我們會幫家裏的。"父親堅持已見。我就與父親辯論起來,引得母親到院裏敲窗戶,提醒我們時間已經很晚了,該睡覺了。
我與文倩在家裏隻住了四天,就乘火車趕回了單位上班。臨行前父母一定要給我們帶點錢,文倩沒辦法收下了,可又藏在家裏的一處地方,直到上火車時,才告訴了送我們的二弟。
在火車上,我與文倩都很壓抑,一直快到省城時,才恢複了年輕人新婚的活力。
文倩說:"看你在外采訪,和與那幾個朋友交往,從來都是很活躍的。咋一回你們家,你就變得那麽沉重,好象有天大的心事一樣。"我說:"農村現在雖然分產分田,糧食不欠吃了,可那種近於原始的落後,和最底層的生存狀態,讓人眼不見時還可能忘懷,久別後再去麵對,實在有點難以接受。再說父母一生辛勞,現在頭發都白了,還要一天受那麽重的苦,還要為兒女操心這操心那。身為兒女的有幾人想到老人的需要,這就是不孝順啊!唉!有時我真想撇棄什麽理想前途,回去幫母親種地,過那種簡簡單單的日子,窮也窮的心安理得。"文倩挖苦我犯神經,說我前麵還對貧窮感觸強烈,後麵又說窮也窮得心安理得,一聽就是悲天憫地假深沉。我被刺痛了,麵紅耳赤辯解。文倩瞅了我一眼,用沉默平息了我的自以為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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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趙黑老婆的說法,趙黑的手術做得很成功,現在發展的和大夫的說法一個樣子。趙黑老婆逢人便說趙黑的性子是整個變了,少了話語不說,還沒了脾氣,對她的話絕不二字,更不愛亂管閑事了……
劉三亮把聽來的話給老婆黑玉英講了,臨了罵著說:"人就活得個七情六欲,現在他趙黑手術成個廢人了,他那個老婆還當福氣呢,真他媽的蠢得可憐。要是我硬可頭痛一輩子,也不過那種'平靜的像個修行的高僧一樣'的日子。你說,人那樣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?"黑玉英沒吱聲,劉三亮突然詭秘地說:"要說修行的人,是不準也不會和女人過那種事的。趙黑現在是不是成了個活太監了?"黑玉英心裏不痛快了,譏諷說:"你是自己不受罪,不知道罪難受。現在別人受罪,瞧你樂嗬的那個樣子,心裏也不覺愧得慌!"劉三亮說:"我愧什麽?他過去是咋對待我的。他呀是罪有應得,那是天報應呢。你看看,前年和去年,他們家出了多少事,連墓堆裏的死人還作了一次亂,活活就死了兩個娃。我不是樂嗬,我是想啊,隨著分產到戶,各人過各人的日子,加上他趙黑現在這個熊樣,他再也不能對咱們家咋樣了!"黑玉英罵說:"你是老狗記那千年事,是屬烏龜的,會咬不會放。人家趙隊長後來對你的好,你咋就不捫心多想一想呢。"說完,摔門走了。
黑玉英走出了村子,來到自家的責任田裏,相鄰的地裏,我母親正在鋤著麥壟子,兩人邊幹活邊大聲地拉話。因為距離遠,說出的話有很大一部分聲響被空曠到了四麵八方。
這時,饞貓肩上挎著小膠車的拉帶子,悶聲不響地拉著車走在前麵。候月梅跟在後麵,邊走邊哼著一段京劇,隻在車子受阻時才幫著推一下。
路過劉三亮家地頭時,黑玉英玩笑說:"放下牲口不拉車,咋用人力呢。候月梅,你不怕把小順子給累得不能用了?"候月梅停了哼唱,回應說:"你個爛嘴,一張口就沒好聽的。我們家的那頭草驢又懷上小騾駒子了,獸醫站的人說,這幾天不能使用。"黑玉英說:"抓了一頭草驢,帶回兩頭騾子,瞧把你便宜的。"候月梅說:"那當然了,這責任田一分,人活得就是自在。你這是幹啥呢?"黑玉英說:"能幹啥,苗出得不好,補種一下。"候月梅說:"你們呀,真不如像我一樣,種點口糧田外,全種上蔬菜,市場上好價錢呢!"黑玉英說:"我們不能和你比,種點糧食,先圖個肚子飽就不錯了。"饞貓拉車走遠了,候月梅緊走著趕了上去。黑玉英和我母親說:"康嬸子,你說月梅和小順子,他們能長久嗎?瞧她現在那個勁,簡直就是把順子當苦力使喚呢。"母親歇下鋤頭,支在手裏說:"誰知道呢!兩個人是一對活寶。年齡差距太大了,再過上幾年,一個長成大小夥子,一個該變成老太婆了。就怕到時順子不會像現在這麽聽話了。"黑玉英說:"聽說兩個人現在就鬧得很僵,順子還和候月梅打過一架,順臉都讓挖爛了。"我母親說:"這是遲早的事。"太陽西斜到一房高時,黑玉英拍了拍身上的土,邀我母親一起要收工回家。母親說:"我現在不能和你們比,這地裏的活誰也指望不上,就靠我一個人往出趕活了,還是你先走吧。"黑玉英說:"嬸子,地裏的活不要著急,過幾天不行我給你幫忙。"母親說:"哪能呢!現在誰家也不清閑。再說我也不累,你忙你的吧。"黑玉英拿著鏟子回家了,遠遠看見隊部的爛攤子上有個人在走動,臨近了才認出是趙黑。黑玉英心裏一熱,快步過去叫了聲:"趙隊長,你幹啥呢?"趙黑默然地瞅了兩眼黑玉英,目光就移向了別處。黑玉英一時無言,緩緩地跟在趙黑的後麵,巡視一片破敗的牲口圈棚。
來到舊隊部前,趙黑凝視著門窗成了空洞,頂子早被掀翻,椽檁笆子被人們拆走的隊部房子,麻木的麵無表情。黑玉英眼含淚水,忍不住傷心自語說:"都讓人們拆走了,拆得什麽也沒剩下。"趙黑兩眼發直,慢慢扭回頭看著黑玉英。
黑玉英說:"趙隊長,是我對不起你,我沒本事,沒能幫你看好這個家,把一個好端端的生產隊搞得什麽也不剩了。是我辜負了你的信任,你要是心裏難受,你就對我說出來吧。我真不希望你變成一個無情無意,無痛苦無悲傷的人。我還是喜歡過去的你,那麽有鋼骨,有魄力,就連錯誤也那麽讓人感到、感到可以信賴,可以倚靠。"說著人已泣不成聲。趙黑好臉上的皮肉在**,壞臉因手術凝結的黑疤則顯得更黑更硬。黑玉英眼睛緊緊盯著趙黑,連哭帶訴說:"我一直想等你回來把原委說清楚。可是,你現在還能聽進我說的話嗎?你要是能聽進去,你點一下頭也行啊!或者你說上兩句話也行啊!"趙黑突然說話了,語氣平和,沒有一點點的溫怒:"你哭什麽?分就分了,分了省心。"黑玉英立即止住了哭,吃驚地看著趙黑,卻再沒有等來一個字的後話。
趙黑又開始說話了,隻是話少得可憐,黃臉婆給大隊領導說了情況,幫男人辭掉了隊長一職。
大隊提名讓黑玉英接替趙黑的工作,黑玉英拒絕說:"過去趙隊長幹著的時候,我當個副職還能幫點小忙。現在讓我挑頭,說實話,我沒有那個能力,大隊還是另選高明吧。"大隊支書說:"要是趙黑還能幹,當然最合適不過,可是他現在人都成那個樣子,不可能再像過去了。讓你當副隊長也是他當初的提名,說你人熱心,有文化,身份也特殊,在一碗村左右不沾邊,正合適在兩大姓中公允地解決矛盾。何況現在分產到戶,這個隊長一職,比過去簡單多了。你就不要推了,先幹上一段時間,大膽地試一試,有什麽難題,大隊會替你出頭的。"黑玉英為難地說:"正是因為現在有職無權了,隊長一職才更難當。村裏的兩大姓就是個大難題,不說別的,競爭那兩座磚窯的事,兩姓的隔閡又生成了,搞不好當了這個村子的隊長,就是耗子進風箱,兩頭受氣不落好。"支書就找了兩大姓有威望的人談。高姓人問:"現在當隊長都管些啥啊?"支書說:"人無頭不立,鳥無頭不飛。現在雖然分產到戶,一碗村還是個村子,隊長就是村子對外的一個象征。"高姓人就說:"按支書的這個說法,隊長一職那不是跟廟裏的泥像,隻是擺個樣子罷了。要是這樣誰當都一樣,隻要不是趙家人幹就行。"趙姓人問:"現在當隊長,都有些啥好處啊?"支書說:"村裏的水淌不上,電用不上,計劃生育跟不上,秋天的公糧交不上,這些都是隊長的責任。還有張家長李家短的戶家矛盾,和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,都得隊長操心處理。要說好處嘛,那隻是一份隊長名譽下的光榮。"趙姓人就笑了,說:"支書真會說話,要是這樣,誰愛當誰當,隻要不是那高軍幹,就是讓一頭驢當我們也沒意見。"支書把兩大姓意見一轉述,又說了點好聽的話鼓勵了一下,黑玉英一百個不情願答應了。支書立馬召開全村社員大會,宣布了對黑玉英的任命,並表態大隊會全力支持她的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