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滿倉的大女兒茹茹,和前三天就相約好的鄰村未婚夫,躺在場院的麥秸堆裏,臉貼的很近,一隻手拉的緊緊的,另一隻互擱在對方的腰上,兩人心裏都明白這情與景中的迫切,卻都有點不諳風月的膽怯和笨拙。聽到村裏的響動,兩人不安起來,想分開各自回去,又怕被人撞見。茹茹想到一個主意,讓未婚夫把散發著陽光甜味的麥秸蓋在身上,形成一個麥秸洞,兩人藏身其中,既溫馨又溫暖。
聽到場院裏沒什麽動靜,兩人忍不住又開始小聲說話。茹茹說:"我爹對咱們的婚事其實是同意的,是我媽硬要那麽多財禮。你也知道,我爹沒主意,平時家裏的事就聽我媽的話。為了咱們的事,我和我媽講理,還吵了一架呢。把你叫來,人家就是想見見你,和你商量一下看咋辦才好。咱們總不能就這麽拖著吧?"未婚夫說:"我爹每個月就掙那麽點工資,我們村又不像你們村,每年還能分紅一些錢,家裏現在確實再拿不出錢了。"茹茹不說話了,未婚夫把手臂掏過來摟住了她的脖子。茹茹沒有拒絕,憂慮地說:"不行讓你們家先和別人再借點錢,等結婚後咱們來還總可以吧?"未婚夫說:"借了,我媽跟我大舅大姨都借了,現在是誰家都難。好茹茹,現在咱們自行車,縫紉機都差不多了,至於手表,咱們又不是城裏人,要那東西一點用都沒有,你跟你媽說一下,就不要要了。"茹茹說:"你還看不出來,自行車我媽是為咱們爭取的,那表和縫紉機是為了我弟找對象用呢。"兩人又陷入了沉默,互相聽著對方的呼吸和心跳聲。未婚夫不安分起來,把茹茹往身上摟,嘴裏呼出的氣息變粗了。
未婚夫說:"茹茹,我想,你不要拒絕我。我們……我們就先那個了吧!"茹茹明知故問:"哪個?"未婚夫說:"反正咱們已經定婚了,遲早都要生活在一起,今天咱們就做了那事吧。我,我早就忍不住了,你摸我都成什麽了。"茹茹說:"不行,這事我媽早就提防上了,還給我掏過耳朵,要是我不聽話丟人現眼,就再也不讓我回家。你還沒注意到嗎,你每次來我媽都不讓咱們單獨在一起。再說,人家遲早都是你的人,何必非要急在現在,又亂又髒又緊張。再說,要是懷孕了,那可咋辦?"未婚夫說:"要是懷孕了,你媽就不會再為難咱們了,喜事就非辦不可。你想過嗎?這也是一個辦法,要不然,你媽那人非再拖咱們一年不可。"茹茹騰出手來,用中指在未婚夫的額頭上一點,說:"噢,你倒聰明,想生米做熟飯啊!那會多丟人,我可不敢。今天晚上,我爹給隊裏淌秋水不在家,我是趁我媽睡著了,才跑出來見你的,這事要是讓我媽知道了,非打死我不可。"未婚夫說:"你就那麽怕你媽?"茹茹說:"我不是怕,我媽就是那麽個脾氣,惹她生氣何苦呢。再說,我媽說一切都是為我好。"未婚夫無言了片刻,不能自持地說:"哪,我用手摸一摸可以吧!手摸又不會懷孕的。"茹茹沒作回答,未婚夫也不吱聲,手在茹茹的身上摸來摸去,一滑就向下溜去。茹茹身子一震,麻酥酥的軟成了一條蛇,心跳如鼓,血液燥熱,舌尖發麻,聲音顫顫地說,"你要對天發誓,結了婚後要一輩子都對我好。"未婚夫說:"我發誓,將來對你比對我爹我媽還要好。"茹茹感動地說:"你不能這麽發誓,更不能這麽說,等過了門,我會對你爹你媽好的,會對你更好的。"身上的麥秸在喘息聲中簌簌抖動,在不能控製的**裏滑向一邊。茹茹緊張地小聲說:"你輕點,我,我害怕。"小夥子像被悶住了氣一樣,隻知"嗯,嗯"著。
天上的星光迷蒙了,深秋的冷氣凝結著白霜,殘夢一樣的秋蟲時不時叫上一兩聲,月亮懸在南天,幾絲雲氣粘過來,形成一團虛冷的光暈。
在這美好的時刻,兩個黑影悄無聲息向麥秸堆靠近,腰身貓著,屏著呼吸,輕著腳步,靠近了麥秸堆,一道手電光唰地亮了,亮光像光罩籠住了半隱半露的兩個忘情人。
劉三亮恐懼加興奮,公羊嗓子斷嗬說:"什麽人?幹什麽呢?站起來。"陳四舉著手裏的木棍,吆喝著助威。茹茹的未婚夫提著褲子站起來,一隻手把麥秸撥拉了一下,想掩住茹茹的身子。劉三亮用手電直逼對方的眼睛,看出了驚恐、錯亂與茫然,立即來了膽量,大聲喝問說:"你是哪裏人,深更半夜跑到我們隊場院裏幹什麽?"茹茹的未婚夫確實被嚇蔫了,身子在抖,嘴巴蠕動了半天,隻說出幾個"我、我、我。"陳四的棍子在麥秸垛上比劃著,故意說:"不要藏了,我們早看見了,趕緊自己站起來,不然,小心我給你一棍子。"大氣不敢出的茹茹知道藏不住,用麥秸擁了身子,隻露出頭臉,一聲不吭,光著膀子用手把掛在頭發上的秸杆往下揀。劉三亮的手電隻一照,兩人就認出了茹茹,心裏都明白了是咋回事,黑暗裏互相碰了碰手,不知該說什麽。
茹茹故作平靜地說:"劉叔,你們不要嚇唬他了,他是我未婚夫。我們隻是一塊商量一下結婚的事。你們讓他走吧。"陳四說:"你這娃娃,婚姻的事,不在家裏商量,半夜三更跑到這冷場院裏,我們還以為是偷糧的賊呢。"陳四的話緩解了局麵之僵,劉三亮的手電筒卻隻是照著茹茹。那年輕人此時係好了衣服褲帶,過來擋住光線。劉三亮不自在地關了手電,揪了一把陳四,到一邊商量該咋辦。茹茹趁機整理好衣服,從麥秸堆裏走了出來,和未婚夫站在了一起。
月光彌合了剛才手電光刺眼的割裂,幾個人的視力適應了夜視狀態。茹茹摸了摸未婚夫的手,說:"二栓,你,你從東邊回去吧。天黑,順著路走,到處都在淌秋水,小心別跌進水裏。"未婚夫不放心地說:"哪,你咋辦?"茹茹說:"我沒事,一會自己回去。你記住咱們說好的話。"用故意的囑咐,來證明適才兩人隻不過是商量事情而已。未婚夫知道此時一走了之是最好的辦法,說:"那我走了,等明後天,我再來看你。"兩人互相安頓,完全是針對陳劉二人。
劉三亮見狀,放話說:"等等,這事我們得告訴趙隊長,然後你才能走。"陳四不讚成,說:"兩個年輕娃娃,你快讓他們走吧,這事,趙隊長知道了又能怎樣?"劉三亮想到這是發生在趙姓家的一件不光彩的事,心思一動,由著脾氣堅持說:"他們在場院裏,誰知道是幹什麽呢?隊長曾三令五申,收工後任何人不準隨便到場院來。何況這後生還不是咱們村的人,茹茹說是未婚夫,我又沒見過,誰能證明?"茹茹說:"兩位叔,他叫栓子,前些天還來過我們家,定婚那天,你們都見過呀!今天我們確實隻為商量婚事的,今年冬天我們就要結婚,到時還要請你們喝喜酒呢。"幾個人的吵嚷聲,驚醒了看場院的高老漢,拉亮了院大門處的電燈泡,遠遠吵啞著嗓子喊話。茹茹聞聲,示意未婚夫快走,那小夥子也就決然要走,劉三亮快步過去阻攔,被一把推倒在麥秸堆上。見陳四沒有反應,劉三亮嘴裏不三不四地罵著,躺在柔軟的麥秸上,目送年輕人由明而暗,越牆而去。
茹茹一個姑娘家,終覺丟人現眼,嗚嗚哭了起來,用手抹著眼淚,從場院大門口跑走了。
劉三亮埋怨陳四說:"你咋不幫忙攔住呢?現在人都走了,咱們咋辦?要不咱倆幹脆回家睡覺去。"陳四看了看天說:"現在都後半夜了,人也不知找到沒有,要是現在回去,讓隊長知道,還以為咱們偷懶沒去尋人呢。"劉三亮看見河堤上亮起了火光,覺出了身體的冷,不由打了個寒噤,說:"哪,咱們就去河堤上,向隊長匯報一下,順便暖暖身體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