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亡遊戲
一碗村老老少少的生活在日複一日地過活著,經曆的苦難變化著形式和內容,演義著酸甜苦辣的故事。趙黑被公社評為了先進村隊長,領回了大獎牌,領回了榮譽和更大的權力。一碗村的村務進一步集權化了,也同時進一步在嚴厲中有序和安定起來。連村中的第二大戶高家人也輕易不敢造次。唯有刺頭劉三亮因為上次與趙黑結下了梁子,時而乖得像綿羊,時而惡劣的像個無賴,軟磨硬纏陰陽怪氣死皮賴臉和趙黑鬧別扭。趙黑也不含糊,專拿刺頭作典型,在工分上給劉三亮降了級,在分糧分物吃返銷上名正言順地整治他。
劉三亮的老婆黑玉英幾次到趙家抹眼淚,趙黑都黑著臉說:"咱們村各家的事女人說了不算,你回去吧,讓劉三亮來跟我說。"黑玉英央求說:"好趙隊長,你也知道我娃他爹是個半腦子貨,現在變得快成神經病了,每天回到家裏,不是打雞,就是罵狗,把幾個娃娃嚇得連睡夢裏都一驚一詐的。"趙黑盯著黑玉英,心裏想這女人比當年沒結婚時看上去更動人了,嘴上卻說:"那是你們家務事,不在我管的範圍之內。你回去吧,讓劉三亮來跟我說。隻要他今後能改邪歸正,我為難你們幹啥!"趙黑說話的語氣明顯軟了,臉卻還是黑著,嘴裏的卷煙一口接一口的吧嗒著。
黑玉英好話說盡,也有點惱怒了,"趙隊長,我們家的千不對萬不對,你把人也打得渾身是傷,難道還不行,還是我們不對?難道當年你當隊長時,投你的一票也是我們不對了。你就狠心讓我們一家人吃不上飯餓死不成。"趙黑嘿嘿笑了,點著頭說:"你終於說出來了,告訴你,選村長是組織上的安排,是全村人的表決結果,從根本上說不是你們家那兩票所決定。這就好比人吃飯,不是最後那兩口吃飽的。再說我前些年待你們一家怎麽樣,現在要怨也隻怨你們家劉三亮他做得太差勁了,做得太對不起我了。你也不要生氣,回去告訴劉三亮,隻要他好好的聽話,服從分配,積極勞動,以後咱們都好說。如果他還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毛病,我有的是辦法整治他。"黑玉英獲得了一線希望,謝了趙黑回到家裏,前前後後的話挑好聽的給劉三亮說了。沒想到劉三亮聽了半載就瘋狂起來,舉起手還要打黑玉英。黑玉英"哇"地一聲哭了,把頭頂給了劉三亮說:"你打吧,你打吧,我低三下四為你求人,你還想動手打我,你是豬油糊了心了,還是鬼迷了心竅,不見南牆你不回頭,不見黃河你心不死。你非要走到那一步,把一家人折騰的整天為你提心吊膽才滿意啊。我給你說,你要是就這麽不知改悔,我從明天開始領著娃娃,咱們自己過自己的,你愛活愛死我再也不操那份心了。"劉三亮舉起的手撓向了自己的頭皮,軟了聲氣說:"誰讓你去給他個王八旦下軟蛋了。你也太不把我放在眼裏了,這個家不能就你說了算吧。我給你說,男人之間的事情你以後少管。哼,等我給他趙黑賠禮道謙說好話,讓他做美夢去吧。"黑玉英說:"你能鬥過人家啊,單門獨戶外來人,村裏的趙姓人一人一泡尿也把你淹死了。你與人家鬥,除了是雞蛋碰碌碡的結果,你能把人家咋樣了。再說你爭也要有理有據爭氣爭理,不能無理去取鬧吧。你是沒腦子,還是腦子讓豬啃了。"劉三亮又氣了,眼睛瞪得圓溜溜地說:"你男人受氣,你還幫著別人說話,你連裏外都分不清了。你氣死我了。"劉三亮在地上聳著肩胛走來走去,暴躁不已。
黑玉英的哭轉為嚶嚶抽泣,劉三亮慢慢平靜了一些,先是坐在炕頭上獨自發愣,轉而到涼房裏取了一根拇指粗細的麻繩往肩上一搭,提了個小板凳徑直就來到了趙黑家。
劉三亮站在趙黑家的院子裏,對著屋門窗喊話說:"趙黑,你個鱉孫子,你給爺出來,爺不想活了,爺來你們家上吊來了。你要不是爺孫子你就出來看著爺死在你們家吧。"趙黑出來了,往家門口一橫,一臉睥睨,看著猴一樣暴躁不安嚷嚷走動著的劉三亮。聞聲而來的村人很快就圍了半院子,有人出麵勸阻劉三亮不要做傻事,結果被他一膀子頂得差點跌倒了。"大家誰也不要管,你們讓他上吊,我今天到想看看吊死鬼是怎麽個樣子。"趙黑發話了。劉三亮也不含糊,走到趙家院中央的大梨樹下,站在板凳上往樹杆的高處挽好了繩子和套扣,雙手拿了那繩圈說:"姓趙的,你欺人太甚了,別人怕你,我劉三亮不怕你。你扣我們家的糧食工分,扣我們家的返銷糧,你不讓我們一家人活,爺也不讓你們一家人安生。爺就是變成了吊死鬼也要纏著你們家的老老少少,讓你們一家子人都不得好死。"趙家的人過來幾個,把劉三亮手裏的繩子搶了下來,隻三兩下就把他摁倒在地,像摁一頭待宰的山羊一樣。趙黑命令說:"放開他,你們誰也不要動手,我今天就是要看看人是怎麽變成吊死鬼的。"揮手示意幾個人放手。劉三亮從泥地上爬起來,一臉的灰土,往地上呸了一口帶血的痰,依然是一副毫不含糊的樣子,繼續站上板凳擺弄著那根上吊繩子。黃臉婆在家撐不住氣,跑出來連哭帶叫說:"劉三亮,你個挨千刀的,你不要在我們家院子裏上吊啊,你要是吊死了,我們一家人還能住這房子嗎。"趙黑把老婆順膀子一撥拉,嗬了一聲:"住嘴,給我滾回家裏去。"老婆被嚇住了,哭的表情僵在臉上,眼珠子也停止了轉動。
趙黑臉帶猙獰說:"你往脖子上套呀,你磨蹭什麽呢?你快點呀!我還著急著要看呢。"似乎樂趣之心越來越濃。劉三亮並不氣餒,唾了一口痰說:"驢日的才怕死呢。"手裏依然擺弄著繩套口,還把頭伸進去又伸出來,感覺著鬆緊和舒服度,嘴上叨叨說:"告訴你姓趙的,你給爺就是再有能耐,逼死了人命你還是要償命的。爺死了,爺也要索走你們全家人的小命。各位父老鄉親你們都看好了,我就要上吊死了,死之前我要說明白,抬埋趙老四的時候,我就是聽見了棺材中的喊叫聲了。你們知道嘛,趙老四是被他兒子活埋入土的。"院子外一片哭聲,是黑玉英領著幾個娃娃聞訊趕來了。劉三亮的眼睛一亮,跟著又哭了,眼淚鼻涕地對走到跟前的黑玉英和孩子們說:"老婆和娃們,你們要記住我的死。我走了之後,沒吃得你們就來他趙家要,沒住處就來他趙家睡。娃們等你們長大了,一定要替老子報這個仇啊。"話聲一落,劉三亮把頭放進了繩套子裏。黑玉英雙手抱了男人的腿不放,嘴裏說著誰也聽不懂的河北話。
有人怪聲怪氣地說:"劉三亮,你是尋死了?還是送家小了?聽你這話,你死了是把老婆娃娃都送給了趙隊長家了。還讓老婆在人家睡覺,那趙隊長可占便宜了。"一席話說的眾人哄笑成一片,趙黑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意。
劉三亮套著繩索,忘了腳底的板凳,想往說話人身邊走幾步,卻被套索給揪住了,還差點閃脫了身子,隻能盯了那人就罵。那人不甘示弱,回罵說:"劉三亮,爺操你祖宗,那話是自己親口說的,又不是爺給你編的。你罵爺幹啥。"趙黑又把手一揮,說:"誰也不要再說廢話了,不要打擾了大家看吊死鬼的熱鬧。"劉三亮不罵了,雙手放脫了繩索,腿腳在老婆孩子的擁抱下,還是踢開了小板凳。眾人"哎呀"聲還沒落,整個身體就被黑玉英給抱了起來。眾人又跟著笑了。
正在熱鬧之時,四、五個男娃子吊著鼻涕髒著臉,一個個麵紅耳赤從院子外衝了進來,不管三七二十一嚷嚷開了。其中一個是趙黑的大兒子,跑到趙黑身邊說:"爹,爹,我爺爺的墳上開花了,開了五朵奇怪的花。"這一新聞轉移了人們的注意力,劉三亮的表演便冷了場子。
很快有一部分人都跟著到村外的墳上看稀罕去了。劉三亮聞聲腳踩了小板凳不上吊了,老婆孩子也止了哭。趙黑恨恨地一跺腳說:"姓劉的,你今天把我們家人欺負的夠可以了。你要不趕快上吊死了,那你就等著我跟你算賬。""哈哈哈,"劉三亮笑了,"爺不死了,爺還要去看你家組墳上開出什麽樣的花了?"劉三亮笑聲未落,眼睛上重重挨了一拳,一時金星四射,疼痛不已,忍不住用手捂住唉喲連聲,等疼痛緩解,他才反應自己吃了虧,再去尋找趙黑時,人早已不在院子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