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血狼妖城之中,三方妖城已經開始急速調兵之時。

龍虎關外的黑血祭原,卻依舊沉浸在一片大戰過後的餘震中。

無數武人奔走其間。

有人收攏屍身,有人搬運重器,有人清剿殘餘妖兵,也有人在一片片破碎的祭壇殘骸間來回搜查,防備還有隱藏的血池與後手。

整片祭原都很忙。

可這忙碌之中,卻又帶著一種過去從未有過的昂揚。

因為所有人都知道,從今夜開始,這地方就不再是妖魔祭地。

而是人族的前營。

可與這份熱烈相反的是,霍靈飛的神色卻始終平靜。

他緩緩自城樓之上走下,一步步朝黑血祭原最深處而去。

沿途不少武人見到他,紛紛神色一肅,抱拳行禮。

“見過霍武仙!”

“霍武仙!”

“霍前輩!”

一道道聲音接連響起。

霍靈飛隻是微微點頭,腳步卻並未停下。

柳源看了他一眼,目光微動,隨即也跟了上去。

“發現了什麽?”

走出百餘步後,柳源終於緩緩開口。

霍靈飛沒有立刻回答,隻是抬起頭,看了一眼四周那些已經被打碎的大壇、血池與裂地。

“太幹淨了。”

柳源聞言,眉頭微皺。

“幹淨?”

“嗯。”

霍靈飛聲音平靜,“這地方是它們經營多年的血線節點,不可能隻有擺在明麵上的三座祭壇。”

“越重要的地方,越不可能隻留一層殼子。”

“若我沒猜錯,地底深處,應該還埋著真正的根。”

柳源聽到這裏,雙眸也不由得沉了幾分。

他先前其實也隱隱有些這種感覺,隻是大戰之後事務太多,一時間還沒顧得上深查。

如今聽霍靈飛這般說,他心裏反倒更確定了幾分。

兩人很快走入祭原最深處。

這裏原本便是三頭大妖盤踞之地,如今更是被打得滿地狼藉。

大片大片黑紅色的土地翻卷開來,祭壇殘骸四散,空氣中濃鬱的血煞與妖氣還未完全散開。

若是尋常宗師來到這裏,隻怕單是被這股殘餘氣機一衝,都會頭暈目眩,心神難穩。

可霍靈飛卻隻是立在那裏,雙眸一點點閉起。

下一瞬。

他的感知如潮水一般,無聲地朝四麵八方鋪展出去。

筋骨、氣血、意誌,甚至連那股自二重天裂骨城一戰之後沉澱下來的魔神煞意,也都在這一刻被他壓成一線,直直探向地底。

柳源站在一旁,沒有出聲打擾。

隻是靜靜看著。

片刻後。

霍靈飛忽地睜眼,低頭看向腳下某處。

“找到了。”

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
他一步踏出。

轟!

整片地麵當場一震!

原本就已龜裂不堪的大地,頓時如蛛網般繼續朝四麵八方蔓延。

緊接著。

霍靈飛五指一張,淩空一抓。

轟隆隆——

前方數十丈地麵,竟像是被無形大手整個掀了起來!

泥土、碎骨、石塊、壇基,同時倒卷而起。

在那地層被強行撕開的瞬間,一條被層層血紋包裹著的漆黑裂道,也終於徹底暴露在兩人麵前。

柳源眼神一凝。

“果然還有東西。”

霍靈飛沒有回應,隻是一步步走了過去。

那裂道不深,約莫百餘丈,可越往下,四周纏繞的血紋便越密,甚至隱隱還有一股超出三頭大妖層次的壓迫感,從最深處緩緩透出。

柳源越看,臉色越沉。

因為這已經不是普通祭壇布置了。

這分明是有人在黑血祭原最深處,額外埋下了一層真正的核心節點。

兩人很快來到裂道盡頭。

而在那最深處,一塊巴掌大小、卻通體殷紅如血、表麵還在微微蠕動的血骨祭盤,正死死嵌在殘脈中央,散發出極其隱晦、卻又極其陰冷的波動。

僅僅隻是看上一眼,柳源體內那股剛烈霸道的氣血,竟都隱隱有些躁動。

“這東西……”

柳源眉頭深皺。

霍靈飛盯著那血骨祭盤,雙眸一點一點眯了起來。

“不是一重天裏的手段。”

“更像是隔著界壁投下來的線。”

柳源心頭一震。

“你是說,二重天?”

霍靈飛緩緩點頭。

“八九不離十。”

“先前那三頭大妖,隻是看門的。”

“真正連著後麵的,是這玩意。”

說到這裏,他眼底的寒意愈發濃了幾分。

因為就在看見這血骨祭盤的第一瞬間,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二重天裂骨城中的景象。

那些被圈養的人族,那些層層堆疊的骨台,那些自界壁裂縫中不斷滲下來的妖魔血意。

前後對照之下,許多東西都忽然串起來了。

二重天並非隻是隨意向一重天滲兵。

它們在經營。

而且是極有耐心、極有層次地經營。

一座座妖城,一處處祭地,一條條血線。

全都不是亂來的。

想到這裏,霍靈飛胸腔中的殺意,反倒沉得更深。

因為這意味著,這麽多年東部死去的人,前沿被吞掉的地,根本不是單純的邊境爭鬥,而是對方早有準備的蠶食。

“怎麽處理?”

柳源沉聲開口。

霍靈飛沒有說話,隻是抬手,徑直朝那塊血骨祭盤抓去。

可就在這一瞬。

嗡!

那祭盤像是察覺到了危機,驟然爆出一片刺目的暗紅血芒!

下一刻,一隻纏滿血紋、指節如刀的猙獰魔爪,竟猛地自祭盤之中探出,帶著一種陰冷到極點的氣機,直撲霍靈飛麵門!

那一擊來得太快。

而且其中蘊著的力量,明顯已經超出了普通第三步後手的層次。

柳源臉色都不由得變了一下。

可霍靈飛神情卻沒有絲毫變化。

他甚至沒有後退。

隻是五指一收,抬掌向前一捏!

啪!

那隻剛剛探出的暗紅魔爪,當場便被他生生捏爆!

血光炸裂,怨氣四散。

可那些原本足以侵蝕神魂、沾染血肉的陰冷氣機,在撞到霍靈飛掌心時,卻像是撞上了一堵最為堅硬的鐵壁。

非但沒能侵入半分,反而在他掌中那股霸道勁力之下,被寸寸碾碎。

柳源見狀,心頭都不由得一震。

那魔爪裏透出來的味道,已經讓他嗅到了一絲極不簡單的意味。

可就是這樣的後手,竟依舊被霍靈飛抬手捏碎。

這小子的底子,真是越來越凶了。

霍靈飛卻沒有半點耽擱。

一把捏爆那隻魔爪之後,他五指不停,直接扣在那塊血骨祭盤之上。

而也就是在這一刻。

一道極其陰沉的意誌,竟順著祭盤猛然反衝而來。

那意誌冰冷、森沉、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俯視感,仿佛並不是在看一名人族武者,而是在看一隻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螻蟻。

霍靈飛雙眸驟冷。

他幾乎瞬間便明白了。

這後麵,有更大的東西在看。

“想借這東西看吾?”

霍靈飛聲音不大,可落在裂道深處,卻顯得格外冷。

“你也配。”

話音落下。

他五指驟然發力!

哢嚓!

整塊血骨祭盤,當場裂開!

可就在它碎裂的前一瞬,祭盤中那道陰沉意誌也仿佛被徹底激怒了一般,驟然震動起來。

刹那間,一縷極細極細,卻又純粹到令人心悸的黑色魔光,自祭盤裂縫中一閃而過。

柳源瞳孔微縮。

哪怕隻是一閃而過,他也本能地感受到了一股極度危險的意味。

那東西,絕不是大妖層次能夠留下來的。

可霍靈飛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
掌中勁力再催。

砰!!!

整塊血骨祭盤,連帶著其中那道意誌與魔光,瞬間炸成無數碎屑!

血芒四散,殘脈顫鳴。

而也就在那祭盤崩碎的最後一瞬,一縷極其模糊的聲音,卻還是斷斷續續地鑽入了霍靈飛耳中。

“……今夜子時……”

“……三城前壓……”

“……滅前營……”

聲音不長,極碎。

可霍靈飛卻在刹那間聽清了其中關鍵。

子時。

三城前壓。

滅前營。

他緩緩低頭,看著掌中落下的細碎血灰,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。

柳源也明顯察覺到了不對,沉聲問道:

“怎麽了?”

霍靈飛緩緩張開手掌,任由最後一點血灰自指縫滑落。

“對麵已經知道這裏丟了。”

“今夜子時之前,血狼妖城、赤骨妖嶺、冥火沼,都會動。”

柳源眸光頓時一凝。

“三城聯手?”

“嗯。”

霍靈飛點頭,語氣平靜得可怕,“而且不是試探。”

“它們是衝著把這裏重新抹掉來的。”

裂道之中,一時間安靜了下來。

若是尋常人聽見這消息,隻怕第一反應便是立刻退回龍虎關,保全主力。

可柳源在沉默片刻之後,眼底卻緩緩泛起一抹森冷。

“來得倒快。”

霍靈飛聞言,隻是淡淡一笑。

“快,才正常。”

“這裏打穿的,不隻是它們一座祭地。”

“更是它們埋在東部的一根血線。”

“這東西既然能連向後麵,那說明對方在乎得很。”

說到這裏,他緩緩轉身,抬頭看向裂道上方那片已經暗下來的天。

“既然它們今夜一定要來。”

“那我們也就不用等了。”

柳源微微皺眉。

“你要做什麽?”

霍靈飛眼底閃過一抹寒光。

“血狼妖城既然是最先起意的那個,那便先拿它開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