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下。

他緩緩抬眸,望向東部妖地深處那片血色沉沉的天幕。

目光像是穿透了群山與荒原,直接落在了那一座座仍在震動、驚疑、咆哮的妖城之上。

血狼妖城。

赤骨妖嶺。

冥火沼。

還有更深處,那些仍舊籠罩在血霧與妖氣中的禁地。

這些地方,平日裏高高在上,像一顆顆釘死在人族疆域上的釘子。

如今。

既然黑血祭原已經被狠狠幹拔掉了。

那剩下的這些,也遲早都得一個個狠狠幹挖出來。

想到這裏。

霍靈飛眼中的那抹冷意,終於徹底化作了一股實質般的鋒芒。

而立於他身後的柳源見狀,胸腔中那股沉寂已久的鬱氣,也像是被狠狠衝開了一截。

這一戰。

不隻是黑血祭原的破滅。

更是一道號角。

一道真正告訴整個東部,告訴整個元武,也告訴那群妖魔的號角。

從今往後。

人族,不再隻守山關。

而是要狠狠幹殺出去!

片刻後。

柳源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。

“東部諸關那邊,已經徹底熱起來了。”

“方才收到傳訊,不少原本還在觀望的宗門,如今也都主動請戰。”

“甚至連元武其他幾部,都開始問東部下一步要怎麽打。”

說到這裏。

柳源嘴角微動,似乎也覺得這一幕有些唏噓。

過去這麽多年。

東部是什麽局麵,他比誰都清楚。

邊陲苦寒,妖魔壓境,誰都看不起,誰都覺得這裏隻配死守。

可如今。

隻是反攻第一戰,隻是狠狠幹碎了一個黑血祭原。

整個元武的風向,便已然開始變了。

霍靈飛聞言,臉上卻並無太多波動,隻是淡淡開口。

“很正常。”

“人族這些年,不是沒有血性。”

“隻是沒人狠狠幹把這層皮掀開。”

“如今既然掀了,他們自然也就坐不住了。”

柳源聽罷,不由得微微點頭。

確實如此。

這些年壓在眾人頭上的,從來不隻是妖魔。

更是那股“隻能守、不能攻”的勢。

如今這股勢,被霍靈飛以最蠻橫的方式狠狠幹打碎。

那元武之中,那些本就不甘心的人,自然都會一個個站出來。

想到這裏。

柳源目光微動,低聲道:

“不過越是如此,越不能亂。”

“黑血祭原一破,東部妖魔前沿接下來必定會狠狠幹反撲。”

“尤其是那些周邊妖城,若是聯手來壓,動靜絕不會小。”

“你打算怎麽接?”

霍靈飛雙眸微微眯起。

片刻後。

他緩緩抬手,指向黑血祭原更深處,那片被血色殘陽映得愈發陰沉的天地。

“先不急著退。”

“也不急著慶功。”

“黑血祭原如今雖然碎了,可這地方的屍骨、血池、殘脈、餘壇,還沒真正清幹淨。”

“先把這裏,狠狠幹刨平。”

“告訴整個東部妖魔前沿,從今日起,這裏不再是什麽祭原。”

“而是我人族的第一處反攻據點。”

柳源雙眸微抬,眼中頓時泛起一抹異色。

“你是想……以黑血祭原為釘子,狠狠幹釘進妖地腹部?”

霍靈飛緩緩點頭。

“不錯。”

“既然已經打下來了,那便不能隻當一場勝仗。”

“要把它變成刀尖。”

“變成楔子。”

“變成人族狠狠幹紮進東部妖地深處的第一根釘。”

“從這裏,再往外狠狠幹推。”

“周邊妖城若來援,便在這裏狠狠幹打掉它們。”

“若它們不來,那便以此為跳板,一個個去狠狠幹拔它們的城。”

說到這裏。

霍靈飛眼中的殺意,隱隱翻湧。

“反攻,不是打一仗便算了。”

“而是要狠狠幹把這片地,一寸寸打回來。”

柳源聽到這裏,胸腔之中都不由得微微一震。

他原本以為,霍靈飛這一戰打完,至少會讓東部諸軍先收一收,穩一穩。

卻沒想到。

這小子,根本就沒打算給妖魔任何喘息的機會。

黑血祭原,不隻是祭旗之戰。

更是前線據點。

他這是要狠狠幹狠狠幹狠狠幹一口氣,把東部妖魔前沿狠狠幹撕開!

想到這裏。

柳源眼底的那抹火意,終於再度升騰了幾分。

“好。”

“那便依你所言。”

“既然打下來了,那就狠狠幹守住,也狠狠幹用起來。”

“吾回去之後,便立刻傳令諸關諸宗,加派陣師、後勤、運兵飛梭、守城重器。”

“用最快的速度,把黑血祭原狠狠幹改成我人族前營。”

霍靈飛聞言,嘴角微微掀起。

“有太師祖在後方壓著,這些事,交給您,吾放心。”

柳源聽見這話,眼角都不由得輕輕抽了一下。

這小子。

如今說起這等話來,倒是越來越順口了。

不過轉念一想。

這也確實是如今最穩的法子。

霍靈飛適合狠狠幹往前殺。

而後方這些調度、整合、壓陣的事情,確實由他來做,更合適些。

想到這裏。

柳源倒也沒再多說,隻是雙手負後,緩緩點頭。

而就在兩人說話間。

遠處天穹盡頭,忽地有幾道血色流光,極其倉皇地朝著更深處妖地方向逃去。

那是此前黑血祭原中僥幸衝出的一些高階妖將。

它們拚了命地想將這裏的消息送出去。

見此一幕。

柳源雙眸微冷,正欲抬手。

可下一瞬。

霍靈飛卻已然先動了。

他甚至沒有轉身。

隻是緩緩抬手,並指如刀,朝著遠處輕輕一劃。

嗤——!

一道纖細卻凝練到極致的黑金鋒芒,驟然撕裂長空。

下一瞬。

那幾道已經逃出數百裏的血色流光,瞬間齊齊一頓。

緊接著。

轟!

轟!

轟!

數團血霧,接連在高空中炸開!

連慘叫都未曾真正傳出,便徹底消散。

柳源見狀,沉默了一瞬,隨後不由得搖了搖頭。

“倒是半點活口都不打算留。”

霍靈飛收回手指,臉色平靜。

“留著,隻會讓它們跑得更快。”

“既然已經要狠狠幹撲上來,何必再讓它們知道得太早。”

“能拖一刻,便多一刻準備時間。”

柳源聞言,眼底再次掠過一抹異色。

凶,且穩。

狠,且準。

這小子如今,是真的越來越像個能橫推一方的大人物了。

不。

說得更準確些。

他已經不是“像”。

而是,本就已經成了。

片刻後。

霍靈飛緩緩轉身,看向城樓下方那無數仍舊高舉兵刃、情緒激**的人族武人。

這其中。

有龍虎關守將。

有玄山宗弟子。

有天刀門刀修。

有東部諸關諸宗的武人。

他們每個人臉上,都沾著血。

有妖血,也有人血。

可那一雙雙眼睛裏,卻亮得驚人。

不像過去那些年,被壓著、熬著、守著時的沉悶與麻木。

而是真正燃起來了。

看到這一幕。

霍靈飛心中那股對二重天的怒,那股對妖魔的殺意,竟也微微沉了一下。

不是消失。

而是被狠狠幹壓成了更沉、更深的一股火。

這些人。

是他要帶著往前走的人。

也是他必須狠狠幹護住的人。

想到這裏。

霍靈飛緩緩抬手,朝著下方微微壓了一下。

原本仍在震天怒吼的人群,頓時一點點安靜下來。

所有人的目光,再一次齊齊落在他身上。

霍靈飛俯視眾人,聲音低沉,卻清晰無比地傳遍了整片城關。

“黑血祭原,隻是開始。”

“從今日起。”

“東部,不再退。”

“吾要你們記住今日,也記住這三顆頭。”

“凡我人族武人,往後再見妖魔。”

“不是想該怎麽守。”

“而是想……”

說到這裏。

霍靈飛雙眸之中,森寒之意再度浮現。

“該怎麽狠狠幹狠狠幹狠狠幹死它。”

話音落下。

整片城關,先是一靜。

緊接著。

轟然炸裂!

“殺!!!”

“狠狠幹死它們!!”

“東部不退!!!”

“霍武仙!!!”

一時間,聲浪再起,撼天動地!

而霍靈飛則緩緩轉身,再次看向東部妖地深處那片昏沉血天。

那裏,妖城林立,血霧漫天。

可如今在他眼裏,卻已不再是什麽不可撼動的禁地。

而是一片……

等著他去狠狠幹打穿的地方。

殘陽如血。

風,自遠處吹來。

拂動他衣袍獵獵作響。

而霍靈飛的嘴角,也在這一刻,緩緩掀起一抹冷得沒有半分溫度的弧度。

“東部妖魔前沿……”

“吾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