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剛落,遠處密林深處便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,地麵微微震動,連溪麵都泛起細碎的漣漪。

阿雅放下骨笛,眼睛刷的一下亮了起來,朝著聲音來源處用力揮手,嘴裏還發出“嗚嗚”的呼喚聲。

沒過多久,一頭通體漆黑的黑熊從樹林裏鑽了出來,正是之前馱著兩人在山裏穿梭的大黑。

它比林默記憶中更壯碩些,胸前的毛發沾著些枯葉,看到阿雅便立刻加快腳步,龐大的身軀在溪邊的碎石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。

跑到近前時,大黑猛地停下,用大腦袋輕輕蹭著阿雅的臉頰,喉嚨裏發出溫順的呼嚕聲,哪裏還有半分山林猛獸的凶狠。

阿雅笑著抱住大黑的脖子,嘰嘰喳喳地說了一通話,手指還時不時指向林默和地上昏迷的阿古。

大黑順著她的手勢看過來,琥珀色的眼睛在阿古身上停留片刻,鼻子裏噴出一股熱氣,像是在確認對方是否有威脅。

林默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大黑了,但是麵對如此巨大的凶獸,心裏還是有些發毛。。

好在大黑很快收回目光,又蹭了蹭阿雅的手,便乖乖地蹲坐在她身邊,像一尊黑色的石像。

阿雅這才跑到林默麵前,仰著小臉,用生澀的漢話說道:

“大黑…………保護我,林默…………放心。”

“你居然能說這麽長的句子了!”

林默驚喜地蹲下身,摸了摸她的頭。

“阿雅真聰明。那你在這裏等著,我和阿古去救人,很快就回來。”

阿雅用力點頭,又指了指自己腰間的骨笛。

“有事…………吹笛,大黑…………幫忙。”

林默心頭一暖,轉頭看向阿古。

此時阿古已經能站起來了,靠在石頭上喘著粗氣,看著大黑的眼神滿是驚恐,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。

他在阿崗寨活了三十年,見過最凶的野獸也不過是野豬,哪裏見過這麽大的黑熊,更別提這熊還和人這麽親近。

“別害怕,它不傷人。”

“能走嗎?我們得盡快出發,不然等宋正楊的人追上來,就麻煩了。”

阿古拿起水壺,囫圇猛灌了幾口,掙紮著想要站起來,卻因為失血過多,剛起身就踉蹌了一下,幸好林默及時扶住了他。

“我…………我還行。”

阿古咬著牙,用沒受傷的胳膊撐著石頭。

“那些人都是亡命徒,我們得走快點,他們說不定已經追過來了。”

林默點點頭,從背包裏掏出之前鬆羅讚布給的草藥,塞進阿古手裏:

“這是止血的,你先拿著,路上要是傷口疼得厲害,就嚼碎了敷上。”

兩人告別阿雅和大黑,沿著溪邊的小路往阿崗寨的方向走去。

林默扶著阿古,腳步盡量放輕,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。

溪邊的樹林格外茂密,枝葉交錯,很容易藏人,他必須時刻注意有沒有追兵的動靜。

阿古的呼吸越來越急促,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,浸濕了額前的碎發。

林默察覺到他的異樣,停下腳步問道:

“是不是傷口疼得厲害?要不我們先休息一下?”

阿古搖搖頭,臉色蒼白如紙:

“沒事…………再走一會兒,前麵有個山洞,我們可以在那裏躲躲,順便…………順便我跟你說說寨子裏的情況。”

林默隻好扶著他繼續往前走。

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,果然看到前方的崖壁上有一個隱蔽的山洞,洞口被藤蔓遮掩,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

兩人鑽進山洞,林默立刻點燃隨身攜帶的打火機。

這是他從李老倌那裏學來的習慣,出門必帶。

火光搖曳中,他看清山洞不大,隻有幾平米見方,地上鋪著厚厚的幹草,像是有人來過。

“這裏是我們寨子裏人打獵時的臨時歇腳點。”

阿古靠在石壁上,緩緩開口。

“那些人是三天前闖進寨子的,他們帶著槍,二話不說就把寨子裏的人都趕到了曬穀場,還把糧食和牲畜都搶走了。”

說到這裏,他的聲音開始發抖,眼神裏滿是憤怒和恐懼。

“他們的頭頭是個疤臉,心狠手辣,見我媳婦長得好看,就想強行霸占,我哥上去阻攔,被他們一槍打死了…………”

林默的心猛地一沉,握緊了拳頭。

他沒想到宋正楊的人竟然這麽殘暴,連手無寸鐵的村民都不放過。

“那疤臉為什麽要抓寨子裏的人?隻是為了搶東西嗎?”

“不止。”

阿古喘了口氣,從懷裏掏出一個用獸皮包裹的東西,遞給林默。

“他們好像在找這個,疤臉說,隻要有人能交出這個,就放了他的家人。可我們誰都不知道這是什麽,這是我在我爹的遺物裏找到的,一直藏著沒敢拿出來。”

林默打開獸皮,裏麵是一塊巴掌大的青銅片,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,和之前在巫蠱族祭壇石碑上看到的符號有些相似,卻又更加複雜。

青銅片邊緣有些磨損,顯然有些年頭了。

“這東西…………看起來像是某種圖騰或者信物。”

“宋正楊的人怎麽會知道這個?”

阿古聞言搖了搖頭,神色落寞的說道:

“不知道。疤臉隻說這東西對他們很重要,還說要是我們交不出來,就每天殺一個人,直到有人願意說為止。我嫂子昨天被他們帶走了,到現在還沒回來,我怕…………我怕她已經…………”

說到這裏,他再也忍不住,捂住臉低聲哭了起來。

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,心裏五味雜陳。

他知道阿古此刻的心情,就像當年父親剛去世時,他那種無助又憤怒的感覺。

“你別擔心,我們一定會救回寨子裏的人。”

“這個青銅片先放我這裏,說不定能派上用場。對了,寨子裏的守衛情況怎麽樣?疤臉帶了多少人?”

阿古抹掉眼淚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:

“疤臉帶了二十多個人,都有槍,還有幾把獵槍。他們把村民分成兩撥關著,男人關在倉庫,女人和孩子關在曬穀場的棚子裏,每個地方都有兩個人看守。疤臉自己住在寨頭的祠堂裏,身邊還有四個保鏢。”
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。

“不過他們晚上警惕性會低一些,大部分人都會去喝酒,看守的人也會偷懶。”

林默點點頭,在心裏默默盤算著。

二十多個人,還有槍,硬拚肯定不行,隻能智取。

他想起鬆羅讚布教他的蠱術,其中有幾種能讓人暫時失去行動能力,比如麻蠱和迷蠱,或許能派上用場。

“你知道疤臉他們晚上喝酒的地方在哪嗎?”

“在祠堂旁邊的空屋,那裏以前是寨子裏的酒坊。”

“他們每天晚上都會在那裏喝到半夜,有時候還會讓手下人去村民家裏搜刮吃的。”

“那就好辦了。”

“晚上我們先潛入酒坊,用蠱術把他們放倒,然後再去救村民。不過我們需要先找些東西當誘餌,把看守的人引開。”

兩人在山洞裏休息了一個多時辰,阿古的體力稍微恢複了些。

林默又用蠱術幫他處理了一下傷口,原本滲血的槍傷很快就止住了血,疼痛也減輕了不少。

阿古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傷口,對林默的蠱術更加信服:

“林醫生,你的蠱術真是太厲害了!有你在,我們一定能打敗疤臉!”

林默笑了笑,沒有說話。

他知道,這隻是開始,真正的危險還在後麵。

傍晚時分,兩人悄悄走出山洞,朝著阿崗寨的方向摸去。

此時天色漸暗,夕陽的餘暉透過樹林灑下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
林默扶著阿古,腳步輕得像貓,盡量避開路上的碎石,生怕發出聲音。

快到寨子門口時,林默讓阿古躲在樹林裏,自己則悄悄探出頭觀察。

隻見寨門口站著兩個守衛,手裏端著槍,正百無聊賴地踢著地上的石子。

寨子裏麵靜悄悄的,聽不到一絲聲音,隻有偶爾傳來幾聲女人的哭泣,很快又被人嗬斥打斷。

“守衛比我想象的要多。”

林默縮回身子,對阿古低聲說道。

“我們得想辦法把他們引開。你有沒有什麽東西,能製造出動靜?”

阿古想了想,從懷裏掏出一個土炮,這是他們打獵隊上山圍獵時剩下的,一直放在他懷裏。

“這個可以嗎?點燃後扔遠一點,應該能吸引他們的注意。”

林默看著阿古手上的土炮眼睛一亮,這個東西他在鬆羅爺爺那邊見到過,沒什麽殺傷力但是聲音很大。

“正好!你一會兒點燃土炮,往東邊扔,他們肯定會過去查看,我趁機摸進寨子,先去酒坊看看情況。”

“你就在這裏等著,要是我半個時辰沒回來,你就趕緊去找阿雅,讓她叫大黑來幫忙。”

阿古點點頭,握緊了土炮,手心全是冷汗。

林默深吸一口氣,示意阿古可以開始了。

阿古立刻點燃土炮,“咻”的一聲,土炮朝著東邊的樹林飛去,緊接著傳來“砰”的一聲巨響。

寨門口的守衛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,罵罵咧咧地朝著東邊走去。

“媽的,什麽東西?去看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