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慢慢升了起來,原本還有些涼意的樹林也開始變得有些潮熱。

“阿雅,你有沒有聽見水流聲?”

林默做著手語,邊說邊做動作,還補上了一個水流流動的動作,逗得阿雅咯咯咯的笑。

看著阿雅的樣子,林默隻好放棄了,帶著阿雅繼續在山林裏穿梭。

走了沒多遠,水聲越來越明顯,當林默他們繞過最後一顆大樹後,馬上就看見了一條水流不大也不急的山澗。

林默看了眼天色,猜測時間應該快到中午了,決定就在這個地方稍微休息一下,招呼了阿雅一起將馬栓在溪邊,然後將隨身帶的幹糧就著水開始解決午飯。

林默小心翼翼的喂阿雅喝水,突發奇想,要不叫阿雅說漢話吧?這樣兩人交流起來也更方便,畢竟目前為止兩人還是在靠手語交流。

“阿雅?阿雅?我叫你說漢話可以嗎?”

林默邊說邊打著手語,用了好一會兒才把這句話的意思表達出來。

阿雅點點頭,眼睛笑的像月牙一般,手裏捧著一塊幹糧,像是一個小鬆鼠一般:“阿雅,喜歡……..”

林默眨巴眨巴眼睛,不可思議的看著阿雅,隨即便是一臉驚喜:“阿雅,你會說漢話啦!”

阿雅憨憨的點點頭又搖搖頭,那模樣真是可愛極了。

林默摸著下巴心想,應該是阿雅總是跟著鬆羅爺爺,平時聽鬆羅爺爺說漢話,耳濡目染之下打了基礎。

想到這裏,林默點點頭,那他教阿雅說漢話應該是事半功倍了。

於是一大一小兩人在溪邊,度過了一個平靜安逸的中午。

吃過了午飯後,林默感覺有些乏,找了塊相對平整的大石頭,也不拍拍上麵的灰,就這樣躺了下去。

石頭上涼絲絲的,山澗之中吹來一股清風像是打著旋兒一般縈繞在林默的鼻尖。

“好舒服啊…………”

林默枕著胳膊,眯著眼睛看天邊的雲,如果可以,他其實很不想回漢中,畢竟,誰不想活的輕鬆一點呢?

就在林默即將睡著的時候,阿雅的一聲驚呼將林默從半夢半醒之間拉了回來:

“阿雅!怎麽了!”

他連忙坐起來,四處尋找阿雅的蹤跡,好在阿雅沒走遠,就蹲在小溪邊,手裏拿著根樹枝指著對麵的密林之中。

林默擔心阿雅有危險,連忙從石頭上跳下來,往阿雅那邊跑去過去。

突然,小溪對麵的密林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,林默三步並作兩步,將阿雅一把拉到自己背後,警惕的看著發出聲音的地方。

不多時,一雙血手從樹林中伸出,緊接著便是一個渾身是血的人,沒等林默看清那人長相呢,血人便一頭栽倒在溪水之中,原本清澈見底的溪水頓時被染成了血紅。

“嘶!”

林默倒吸一口涼氣,雖然很不想去管閑事,但是他作為醫生,見死不救絕對不是他能幹的出來的事。

林默招呼阿雅讓她乖乖的在原地等他,林默自己則是淌水過去查看血人的傷勢,林默將血人反過來,這一看觸目驚心,隻見他身上光是刀傷就有不下五處,大多數的刀傷都是在四肢,少數在背部。

最讓林默心裏感到不安的則是這人身上居然有兩個槍傷!

“有槍傷…………起碼說明了你不會是宋正楊的人。”

林默自言自語道,就著溪水先把血人身上清理了一下,同時仔細的檢查口鼻處是否有異物堵塞呼吸道。

然後再大概查看一下傷口的情況,排除感染的可能性,幸好除了那兩個槍傷以外,其餘的傷口都是正常的,目前還沒有出現感染惡化的情況。

林默將他拖到阿雅身邊,給阿雅打手語:

“阿雅,你看著他一下,我去找點草藥。”

阿雅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,反正乖巧的點點頭。

林默也不再多說,轉身往林子裏走去,他記得在來的時候,路邊有看到幾株止血解毒毒草藥,先用草藥把傷口止血,然後再施展蠱術為他治療,應該就差不多了。

“按照鬆羅爺爺教的,先用麻蠱為他止疼,然後再搭配火螞蟻縫合傷口………….”

林默吐出嘴裏嚼碎的草藥,敷在血人的槍傷上,然後再次清理了一下他身上的刀傷,這才小心翼翼的拉開布袋裏的一個葫蘆,從裏麵倒出幾顆火螞蟻。

這火螞蟻通體火紅,看上去很是稀奇,但是那螞蟻的口器卻長的很大,和它那小小的身子很不符合。

林默小心的捏起一直火螞蟻放在血人的刀傷上,另一隻手再將刀傷捏合在一起,眼疾手快的趁火螞蟻咬住了刀傷後,用力一掐。

這就形成了一個縫合點,林默不敢停歇,左右手來回操作,盡快完成縫合。

不多時,血人身上所有的傷口都完成縫合,最後再補上一把草藥,林默看著自己的傑作不由得佩服自己。

作為一個外科醫生,他怎麽能不知道這種刀傷槍傷混合有多難搞,但是目前為止。

使用巫蠱族的蠱術確實效果奇佳,不過也真的是累人。

“看來,還是我對蠱術的掌握不夠,累死我了。”

林默一屁股坐在石頭堆裏,看向身邊的阿雅,這小姑娘倒是真的乖巧,就這樣默默的陪在林默身邊,時不時還幫忙遞一些東西。

不知過了多久,地上的血人終於悠悠轉醒。

他費力地睜開眼看向林默,阿雅兩人,阿雅連忙上前用土話詢問他的名字一類的。

血人一聽是土話,表情稍微好看了些,沙啞著嗓子報出姓名,阿古,來自阿崗寨,是被宋正楊的人追殺,才一路逃到此處。

或許是寨中曾遭漢人的算計,阿古剛醒來時,可能聽見林默說漢話,眼神裏立刻多了幾分警惕與敵意。

直到林默想起鬆羅讚布的叮囑,指尖召出幾隻翠綠的清毒蠱,在他傷口上方盤旋止血,阿古眼中的戒備才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與認可,緊繃的身體也鬆弛了些。

斷斷續續的交談中,林默才弄清來龍去脈:

三天前,宋正楊的人帶著槍闖進阿崗寨,不由分說將全寨男女老少囚在曬穀場,糧食和牲畜被洗劫一空。

阿古趁守衛換班的空隙偷偷逃出來,沒跑多遠就被發現,一路被追得跌跌撞撞,最後中彈栽進了溪裏。

“這群畜生…………”

林默攥緊了拳頭,心口像堵了團濕棉花,沉得發悶,他當即起身:

“阿古,帶我去寨裏,我去救他們。”

阿古卻猛地搖頭,傷口牽扯得他倒吸一口涼氣:

“不行!他們有二十多號人,個個帶槍,你去了就是送死!”

“我有蠱術。”

林默指尖輕輕劃過裝著麻蠱的陶罐,語氣平靜卻堅定。

“雖不能殺人,但若要讓他們暫時失去行動能力,綽綽有餘。”

阿古望著林默篤定的眼神,又想起那些被囚禁的族人,眼底的恨意壓過了顧慮。他咬了咬牙,終於點頭:

“好!我帶你去!”

可剛起身,又猛地頓住。

他的目光落在一旁乖乖站著的阿雅身上,眉頭瞬間擰成疙瘩。

阿雅才七八歲,跟著去闖龍潭虎穴無疑是送死。

可把她獨自留在荒郊野嶺,萬一遇上野獸或追兵,後果更不堪設想。

兩人正對著溪麵發愁,忽聽“嘀----”的一聲銳響,阿雅不知何時摸出了胸前的骨笛,腮幫子鼓鼓地吹著,清亮的哨聲穿透了溪穀的寂靜。

林默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。

這是阿雅在叫大黑!讓黑熊陪著自己留守,既能自保,萬一他們遇險,吹笛便能召來支援。

他忍不住蹲下身,對著阿雅豎起大拇指,小姑娘立刻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。

一旁的阿古看得雲裏霧裏,還在冥思苦想對策,就見林默已經站起身:“走吧,帶路。”

“那…………那阿雅姑娘怎麽辦?”阿古急忙追問。

林默衝他神秘一笑,指了指還在擺弄骨笛的阿雅:“放心,她有辦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