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裏拿著一個酒壇,臉上帶著幾分酒意,眼神卻很清醒。
“阿茲隊長。”
林默連忙站直身體,心裏有些緊張,不知道阿茲甘羅找他有什麽事。
阿茲甘羅走到他身邊,打開酒壇,倒了兩碗酒,遞給林默一碗:“喝一碗。”
林默接過酒碗,和阿茲甘羅碰了碰碗,喝了一口。
米酒的甜味在嘴裏散開,卻沒能驅散他心裏的緊張。
“阿崗寨子的事,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。”
“但你不用太愧疚,那些外人雖然是為了找你,可他們的目標是你,不是那些無辜的人。他們之所以會對阿崗寨子下手,是因為阿崗寨子的人不肯告訴他們你的下落,他們惱羞成怒,才傷了人。”
林默愣住了,他沒想到阿崗寨子的人居然會為了保護他,而得罪那些外人。
他心裏的愧疚更濃了,聲音有些發顫:“他們…………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?我們根本不認識啊。”
“因為我們都是巫神的子民。”
阿茲甘羅看著篝火,眼神裏帶著虔誠,一字一頓的說道。
“巫神告訴我們,要互相幫助,不能讓外人欺負我們自己人。雖然你不是我們寨子裏的人,但你跟著鬆羅學習蠱醫,就是我們巫神子民的一員。阿崗寨子的人,隻是做了他們該做的事。”
林默心裏一陣震撼,他沒想到,在這個偏遠的寨子裏,居然有著這樣樸素而堅定的信念。
他們或許不懂什麽大道理,卻知道要保護自己人,哪怕付出代價也在所不惜。
“那…………阿崗寨子現在怎麽樣了?受傷的人多嗎?”
林默急切地問,心裏滿是擔憂。
阿茲甘羅歎了口氣,喝了一口酒:“我派去的人說,傷了三個,都是老人和孩子,不過沒有生命危險。那些外人已經走了,可能是去別的地方找你吧。”
“但是別擔心,我已經讓打獵隊的人多留意周圍的動靜,一旦發現他們的蹤跡,就立刻通知各個寨子。”
林默點點頭,心裏稍微鬆了口氣。他看著阿茲甘羅,認真地說:
“阿茲隊長,明天我和阿雅出發後,會先去阿崗寨子看看。如果受傷的人需要幫忙,我會用蠱醫的方法幫他們治療。”
阿茲甘羅看著他,眼神裏多了幾分讚許:“好。鬆羅沒看錯人,你是個有擔當的孩子。”
“不過你要注意安全,那些外人手裏有槍,很危險。如果遇到他們,別硬碰硬,先躲起來,再想辦法聯係我們。”
“我知道了,謝謝您。”
林默感激地說,他沒想到阿茲甘羅不僅沒有責怪他,還這麽關心他的安全,心裏一陣溫暖。
兩人又聊了一會兒,大多是關於阿崗寨子的情況,還有周圍村子的分布。
阿茲甘羅還特意告訴林默,哪些村子裏有懂漢話的人,哪些地方容易遇到野獸,讓他多留意。
不知不覺,篝火漸漸小了些,夜色也越來越深。
村民們大多已經散去,隻剩下幾個年輕人還在圍著篝火唱歌,阿雅靠在鬆羅讚布懷裏,已經睡著了,小臉上還帶著笑容。
鬆羅讚布站起身,對林默說:“時間不早了,回去休息吧,明天還要早起出發。”
林默點點頭,跟著鬆羅讚布往木屋走。
阿雅的母親抱著阿雅,也跟在後麵。
路上,鬆羅讚布把一張折疊好的地圖遞給林默:“這是我畫的地圖,上麵標了各個村子的位置,還有阿崗寨子的路線,你拿著,別弄丟了。”
林默接過地圖,小心地放進懷裏。地圖是用粗糙的麻紙畫的,上麵用墨汁標著簡單的路線,還有一些用符號標注的山峰和河流,雖然不精確,卻很實用。
回到木屋,鬆羅讚布又叮囑了林默幾句,讓他路上注意保暖,照顧好阿雅,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,就找當地的村長幫忙。
林默一一答應下來,把鬆羅讚布的話記在心裏。
阿雅的母親把阿雅放在**,蓋好被子,又轉身從櫃子裏拿出一個布包,遞給林默,鬆羅讚布在一旁翻譯道:
“這裏麵有幾件阿雅的衣服,還有一些幹糧和草藥,你帶著路上用。”
林默接過布包,說了聲“謝謝”。
布包沉甸甸的,裏麵不僅有衣服和幹糧,還有幾包用油紙包好的草藥,他聞了聞,有止血的,有清熱解毒的,都是路上可能用得到的。
等她們都走後,林默坐在床邊,繼續翻看著鬆羅讚布為他準備的手工書。
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,落在書頁上,照亮了上麵的字跡。
他一頁一頁地看著,心裏滿是感激。
他想起剛來到這個寨子時,自己還是個受傷昏迷的陌生人,是鬆羅讚布和阿雅救了他,還把珍貴的蠱醫知識傳授給他。
想起這些日子,村民們對他的照顧和熱情,讓他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感受到了家的溫暖。
想起阿崗寨子的人為了保護他,不惜得罪外人,甚至受傷…………
這些點點滴滴的善意,像一股股暖流,匯聚在他心裏,讓他更加堅定了學好蠱醫的決心。
他不僅要學好蠱醫,還要用它去幫助更多的人,不辜負鬆羅讚布的期望,不辜負村民們的善意,也不辜負那些為了保護他而受牽連的人。
不知不覺,天已經蒙蒙亮了。
林默把手工書、地圖和布包都收拾好,背在背上。
他走到床邊,看著還在熟睡的阿雅,輕輕摸了摸她的頭,然後轉身走出了木屋。
鬆羅讚布和阿雅的母親已經在門口等著了,阿茲甘羅也來了,手裏還牽著兩匹棕色的馬。
“這兩匹馬是打獵隊的,腳力好,你們騎著去,能快些到阿崗寨子。”
阿茲甘羅一邊說著,一邊將馬鞭與韁繩遞了過來。
林默感激地看著他們,不知道該說什麽好,最終萬千話語隻能變成一個深深的鞠躬:
“謝謝鬆羅爺爺,謝謝阿雅母親,謝謝阿茲隊長。我一定會照顧好阿雅,也會盡快回來的。”
鬆羅讚布拍了拍他的肩膀,眼裏滿是不舍,卻還是笑著說:
“去吧,路上小心。我們等著你們回來。”
阿雅的母親也叮囑著,方言說了一大堆,鬆羅讚布連忙過來幫忙翻譯。
“照顧好自己,照顧好阿雅,記得按時吃飯。”
看著時候差不多了,阿茲甘羅用力的拍了拍林默的肩膀:
“去吧,遇到危險,就朝著太陽升起的方向跑,那裏有巫神大人的庇護。”
林默接過馬韁繩,點了點頭。
他轉身走進木屋,叫醒了阿雅。
阿雅揉著眼睛,還沒完全清醒,卻還是乖乖地跟著林默走出了木屋。
林默把阿雅抱到一匹馬背上,自己則騎上另一匹。
他回頭看了看站在門口的三人,又看了看這個充滿善意的寨子,心裏滿是不舍。
“我們走了!”
林默喊道,然後輕輕一夾馬腹,兩匹馬緩緩地朝著寨子外走去。
鬆羅讚布、阿雅的母親和阿茲甘羅站在門口,一直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盡頭,才緩緩轉身回了寨子。
林默騎著馬,帶著阿雅,沿著山路慢慢往前走。
清晨的山林裏,空氣格外清新,鳥兒在樹枝上唱歌,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,形成斑駁的光影。
阿雅坐在馬背上,手裏拿著一個野果,一邊吃一邊看著周圍的風景,時不時發出一聲喜悅的聲音。
林默看著身邊的阿雅,又摸了摸懷裏的地圖和手工書,心裏充滿了力量。
他知道,接下來的旅程可能會遇到很多困難,甚至可能會遇到那些找他的外人,但是他不怕。
他有鬆羅讚布傳授的蠱醫知識,有村民們的支持和祝福,還有身邊這個可愛的小姑娘陪伴,他相信,自己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難,完成這次遊曆,也能早日查清父親的真相,為那些受牽連的人討回公道。
兩匹馬在山路上緩緩前行,馬蹄踏在地上,發出清脆的嗒嗒聲,伴隨著阿雅的笑聲和鳥兒的歌聲,在清晨的山林裏回**,像是一首充滿希望的歌。
可是,在遠方蜿蜒的山脈之中,一股濃煙正緩緩升起,如同一條惡龍一般睥睨著下方的眾生萬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