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兒子,你醒了。”

薑淑梅大步走了過去,滿臉心疼地看著雷敬庭,最後,將目光落在了他的腿上,神色複雜極了。

以前我或許不懂,可現在我肚子裏也有個小生命,自然也能感同身受。

“你的腿……以後可怎麽辦?”

縱使是個女強人,薑淑梅此刻也忍不住偷偷地抹著眼淚。

“我的腿?我的腿怎麽了?”

雷敬庭笑了笑,滿臉都是疑惑。他剛剛才醒來,肯定還不知道自己雙腿已經廢了的事情。我抿了抿唇,有些艱難地開口道:“雷敬庭,醫生說你的腿以後可能都不能走路了。”

一開口,我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幹澀得可怕,幾乎要冒出火花來了。

“你說……什麽?”

雷敬庭愣在那裏,半天都沒有說話。對於這個消息似乎一時難以消化。不管是誰,一睜開眼就聽到自己已經殘廢了的事情,都會無法接受的吧。更何況,雷敬庭做為安城的風雲人物,突然之間雙腿殘疾,恐怕會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閑話對象吧。

我很歉疚,我有一千個一萬個對不起,可說了又有什麽用呢?他的雙腿不會因為我的一句話就好起來,他的疼痛也不會因為我而減少分毫。

我是個罪人,我這一生,都要欠著他了。

整個房間很是安靜,除了薑淑梅低低的抽泣聲,再無其他。

許久,雷敬庭才抬起頭看向了我,目光中是一如既往的柔情。可這深情,讓我難以承受。無法等價的愛情,無法償還的愛情,對於我來說就是壓在心上的千斤重石,每次呼吸都難受極了。

“你沒事吧?”

簡單的幾個字,讓我的心都跟著揪了起來。都這個時候了,他還擔心我,這讓我怎麽不難受?

“嗯。”

我點點頭,壓抑許久的淚水,終於是掉了下來。

“敬庭,都這個時候了,你還關心她?如果不是她,你會變成這個樣子嗎?你以後還要繼承雷氏的,這個樣子要怎麽辦才好啊?”

薑淑梅臉上滿是心痛和焦灼,看我的眼神,也愈發怨恨。

雷敬庭輕笑一聲,淡淡說道:“有誰規定了在輪椅上就不能繼承家業了嗎?就算我沒了這雙腿,也不會讓雷氏毀在我手裏。”

這個時候,我才真的感受到眼前這個男人的魄力。真正強大的人,是永遠不會被命運打垮的。雷敬庭在我心裏,已經成為了這樣的存在。

“媽自然是相信你的能力。可席染一看就是個不祥的女人,還沒嫁進我們家就出了這麽大的事,要是真的進了雷家的大門,還不知道會把我們家弄成什麽樣子。不管怎樣,你都不能再跟她結婚了。”

薑淑梅的語氣不容置喙,儼然沒有商量的餘地。

可雷敬庭的堅定,也是我沒想到的。

“媽,她是我不顧性命也要去救的女人。如果不能和她在一起,我以後的人生將暗淡無光。我的這雙腿,也廢的沒有意義了。她是比我生命還要重要的女人,又怎麽能離開我的生命呢?”

“我知道因為爸的緣故,你已經不相信愛情了。可就是因為這樣,不要讓我再延續你的悲劇。無論如何,這輩子,我都認定了她。”

這樣的一番話,說不感動是假的。可除了感動,我根本不知道用怎樣的情感來回應。我的愛情,全都給 了陸銘臻。現在他成了我的仇人,我這一輩子,是否都不會再愛了呢?

一席話,說的薑淑梅是無言以對。最終,隻能無奈地點了點頭。隨即,轉過頭來一臉嚴肅地看著我。

“既然我兒子執意要跟你結婚,我也就不再反對了。但要是你敢做任何對不起敬庭的事情,我一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!”

“媽……”

雷敬庭壓低了嗓音說道,顯然對薑淑梅威脅我的話很是不滿。

“還沒嫁進門呢你就這麽向著她,以後還有我這個當媽的一點地位嗎?算了,你先休息,我去跟你主治醫生談一下。”

薑淑梅說著,拿著包就出了病房。

薑淑梅前腳剛走,雷敬庭的眉頭就皺了起來,無力地躺到了**去。我連忙跑了過去,關切地問道:“你怎麽了?是不是傷口痛?需不需要幫你叫醫生?”

“我沒事。”他抬起頭,對著我勉強一笑,豆大的汗珠卻是從額頭上流了下來。

“麻藥的勁還沒過呢,就算過了,我一個大男人,怕什麽痛?”

說到最後,他的雙唇都已經泛白。我知道他是不想讓我歉疚,可正是因為這樣,我心裏才更難受。

我咬咬唇,隻能低聲開口道:“我給你削個水果吧。”

他點點頭,笑著靠在**,略微疲憊地閉上了眼睛。

蘋果削到一半,門口忽的響起了溫婉的女聲。

“敬庭。”

這個聲音,好像有點耳熟啊。

病**,雷敬庭倏地張開雙眼,我也跟著回過了頭去。看見的,是季薇然帶著擔憂的麵龐。

“你來做什麽?”

雷敬庭冷冷地開口,將頭扭到了一邊去。

“我在醫院有認識的朋友,聽說你受傷了,就過來看看。你怎麽樣,嚴重嗎?”

“死不了。”

雷敬庭冷冷說了聲,語氣淡漠極了。

季薇然的臉上閃過一抹尷尬,卻依舊是走了進來,目光落在了我身上。

“你們今天拍婚紗照嗎?”

我這才意識到,之前太過於匆忙,我還穿著婚紗店的婚紗。我就說婚紗店的經理怎麽跟了過來,原來是擔心這件婚紗。不過,這件婚紗多半是毀了。上麵全是雷敬庭的血跡,落在白色的衣裙上,顯得特別觸目驚心。

我看了看欲言又止的季薇然,又看了看全程冷漠臉的雷敬庭,笑著說道:“我出去一下。你們慢慢聊。”

“席染。”

身後,雷敬庭在低聲挽留我,我卻裝作沒聽見一般,直接出了病房。

剛一出去,婚紗店經理就迎了上來,看著我身上的婚紗滿臉心疼。

“席小姐,這件婚紗……”

“多少錢,我買了。”

我直接開口道。

估計沒料到我會這麽大方,老板楞了楞,才對著我比劃道:“58萬。”

真貴。

幸好席建雄把那兩百萬給我了,不然我可能又要尷尬了。心痛地將錢給了經理,經理這才將我原來的衣服拿給我,滿意地離開了。

想多給季薇然和雷敬庭留點時間,我也不著急回去,正準備去衛生間將衣服換了。身後,忽的有人叫我的名字。

“席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