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中,帶著濃濃的不確定性。我也是疑惑地轉過頭,卻是一個熟悉的麵孔都沒見到。

直到,一個四十多歲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朝著我走了過來。

“你是席染嗎?”

男人目光一直盯著我,再次不確定地問道。

“我是。”

我點點頭,隻覺得疑惑極了。

他的麵色有些為難,和之前的季薇然一樣,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,看樣子是有話跟我說。說實話,在經曆那麽多次危險之後,我對陌生人是有戒心的。可從這醫生眼中,我並沒有看到敵意。

相反的,我覺得他和我冥冥之中,似乎有一種聯係。

“這裏不方便說話, 你有時間嗎?我想跟你談一下有關唐念琴女士的事情。”

我點點頭,毫不猶豫地就跟著醫生往天台走去了。

因為,唐念琴,是我媽的名字。

上了天台,確定周圍沒人後,醫生才轉頭對我說道:“我先自我介紹一下,我叫方平,是精神科的醫生。七年前我在一家私立醫院工作的時候,你媽曾是我的診治對象。”

從陌生人口中知道關於我媽的消息,這讓我幾乎淚崩。我看著他,迫切地對著他說道:“你真的是我媽的主治醫生嗎?快告訴我關於我媽的事情,我每件事都想知道。”

這麽多年的分離,我都快想不清媽的模樣。就算她現在已經不在了,能聽到關於她的消息,對於我來說也是一種慰藉。

方平笑了笑,對著我有些無奈地說道:“醫生和病人的接觸其實並不多,我對你媽印象特別深,一來是因為你媽雖然精神上出了問題,但長相和氣質確實是讓人很難忘記。你的模樣和你媽有幾分相似,特別是剛剛那個背影,和你媽真的是像極了。另外,你媽清醒的時候,經常會拿你的相片出來看,我有好幾次都撞見了,她就指著你的照片開始跟我說你的事情。那是你應該也有十六七歲,和現在變化並不大,所以我才一眼就認出了你。”

我聽著方平講述著媽的事情,一顆心都跟著柔軟起來。

在我三歲的時候,媽就已經不在我身邊了。那些照片,應該是席建雄給她的吧。我和媽二十年沒見麵,到最後,卻是直接傳來她已經去世的消息。每每想到,我就心痛到無法呼吸。

說到後麵,方平的臉色忽的沉重起來。神色複雜地看了我一眼,才又接著說道:“但我對你媽印象最深刻的一點,是因為你媽的精神失常和別人不同。別人可能都是因為心理原因導致,但你媽,是因為藥物才會變得瘋瘋癲癲。”

“藥物?你這是什麽意思?”

我疑惑地看著醫生,顫巍巍地開口道。

直覺告訴我,有什麽可怕的真相要呼之欲出了。

“我在你媽的血液檢查樣本中,發現了裏麵有微量的青黴素G,雖然血液中含量並不高。但這種藥如果長期服用,會導致人行為怪異,驚恐,容易激動,產生幻覺。醫生如果開這種藥,一定會嚴格叮囑患者。你媽清醒的時候,我覺得也是個很嚴謹細心的女人,我懷疑有人一直在暗中給她放這種藥。隻是也沒有證據,所以院長讓我不能說出去。不到一年的時間你媽就轉院了,但這件事一直成了我的心病。所以沒過多久我就辭職了,來了市醫院上班。”

方平說的那些行為,在我小時候真的有印象。媽經常動不動就衝著我大吼大叫,還會將我關在房子外麵。後來沒多久,爸就派人把媽帶走了。從那之後,我再也沒見過媽。

我一直以為媽的病是因為爸找了別的女人心裏難受,一時接受不了才會導致精神失常。可聽方平這麽一說,難道是有人暗中在害我媽?

會是席建雄嗎?媽可是他糟糠之時的結發妻子,他當真這麽狠的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?

又或者說,是蘇月做的。為了在席家站穩腳跟,才做出這麽卑鄙的事情?現在爸已經去世了,我沒有辦法再從他那裏問出真相。問蘇月的話,她也絕對不可能跟我說真話。

可是,我不甘心媽就這樣不明不白死去。關於媽的一切,不管再艱難,我都要繼續調查下去。

“謝謝你方醫生,謝謝你告訴我關於我媽的一切。以後有機會的話,我一定好好答謝你。”

我真誠地對著他說道。

方平卻是對著我擺擺手,笑著說道:

“我哪需要你的答謝?醫者父母心,隻是不想你被蒙在鼓裏罷了。憑著做醫生的直覺,我知道你媽的病情肯定是有隱情的。不然,怎麽會治療了那麽多年不僅沒好轉,甚至還越來越惡化。所以我最後要跟你說的是,我懷疑有人在你媽治療的同時,還給她注射了藥物,導致她的病情越來越嚴重。”

方平說完就離開了,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天台上,久久不能平靜。

這樣一個沉重而震驚的消息,我該如何去消化?這些年,媽到底受了多少苦?而我該恨的,又應該是誰呢?

在天台上站了半個多小時,想著他們怎麽也談完了,我便下樓去了。剛出電梯,就碰到了低頭走過來的季薇然。

他們聊了這麽久?

季薇然走到電梯門口,抬起頭來時,雙眼紅腫朦朧。

她哭了?

有些尷尬地將眼淚擦掉,季薇然對著我鄭重其事地開了口:“席染,我希望你能讓他幸福。”

她說完便進了電梯,連回答的機會都沒給我。

我想,季薇然一定是愛慘了雷敬庭的吧。最深沉的愛不是占有,而是希望深愛的那個人幸福,不管他是陪在誰的身邊。

可是,我連愛都不會了,又怎麽讓雷敬庭幸福呢?

我歎了口氣,朝著病房走去。老遠就看見薑淑梅在病床旁陪著雷敬庭,見到我走過來,薑淑梅不著痕跡地將門給關上了。這門從外麵根本打不開,薑淑梅顯然是想讓我難堪。

我正猶豫著該不該敲門時,手機忽的響了起來。

是米愛打來的。

“席染,你快回來吧。家門口有具屍體需要你認領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