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台上的風漸漸停了。陸時硯抱著蘇軟回到主臥的大**。那一夜的月光太溫柔,蘇軟窩在他懷裏,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,迷迷糊糊地問道:“時硯……你說,如果我們生在古代,你會是什麽樣的人?”“大概是個……除了觀星算卦,不近女色的老古板吧。”陸時硯輕笑,吻了吻她的額頭,“睡吧,陸太太。”
在那熟悉的薄荷冷香中,蘇軟沉沉睡去。意識下墜,穿越了億萬光年的粒子塵埃。
……
【大梁王朝·永和九年·冬】
上京城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。朱雀大街上,行人匆匆。一輛通體漆黑、以金絲楠木為骨、垂著銀色鮫紗帷幔的馬車,正緩緩駛向皇宮的方向。
馬車四角掛著刻有“太極”紋樣的銅鈴,在風雪中發出清脆冷冽的聲響。沿途百姓紛紛避讓跪拜,噤若寒蟬。因為這是——國師府的馬車。
當朝國師陸時硯,年僅弱冠便通曉天文地理,能斷天命、測國運。傳聞他性情孤冷,常年居於摘星樓,不食人間煙火,是真正的“謫仙人”。
然而,就在馬車經過最大的酒樓“醉仙居”時。呼——一陣狂風卷著大雪吹過。二樓的窗戶突然被推開,一張宣紙畫卷沒拿穩,順著風飄飄****地落了下來。
“哎呀!我的畫!”一道清脆嬌俏的女聲響起。
緊接著,一個身穿緋紅色鬥篷、如同雪地裏一團烈火般的少女,竟然不管不顧地從二樓一躍而下,想要去抓那張畫。
她抓住了畫。但腳下一滑,整個人不受控製地朝著那輛尊貴無比的馬車撞去。
砰!一聲悶響。少女結結實實地撞進了馬車的帷幔裏,整個人撲進了一個帶著淡淡檀香與寒雪氣息的懷抱。
時間仿佛靜止了。
蘇軟有些發懵地抬起頭。映入眼簾的,是一張俊美得近乎妖孽、卻又冷得像萬年玄冰的臉。男人穿著一身雪白不染塵埃的鶴氅,手裏正拿著一串黑色的菩提念珠。他那雙深邃狹長的鳳眸,正毫無波瀾地低頭看著懷裏的“不速之客”。
如果是旁人,此刻恐怕已經被國師大人的護衛亂刀砍死了。但陸時硯沒有動。他的手,正下意識地扶在少女纖細的腰肢上,隔著厚厚的鬥篷,也能感受到那驚人的柔軟。
“那個……大、大人……”蘇軟眨了眨眼,那雙靈動的小鹿眼裏閃過一絲驚豔,隨即變成了狡黠的笑意:“小女子蘇軟,是個畫師。多謝大人……接住我。”
她沒有絲毫懼怕,反而還得寸進尺地在他懷裏蹭了蹭,像隻偷腥的小貓:“大人身上的味道,真好聞。像……陳年的鬆墨。”
陸時硯撚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。他看著懷裏這個膽大包天的少女。按照律法,衝撞國師車駕是死罪。按照他以往的性子,早就用內力將人震飛了。
可是……就在她撞進來的那一瞬間,他那顆修道二十年、早已古井無波的心髒,竟然莫名地……漏跳了一拍。就像是……某種命中注定的星軌,發生了偏轉。
“蘇軟?”陸時硯薄唇輕啟,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,“哪兩個字?”
“酥糖的酥……不對,是姑蘇的蘇。”蘇軟笑盈盈地看著他,“心軟的軟。”
“心軟?”陸時硯眸色微深。他鬆開手,卻並沒有推開她,反而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眉梢上沾染的一片雪花。
“本座陸時硯。”“小畫師,你可知,衝撞本座……是要賠命的?”
蘇軟不僅沒怕,反而大膽地抓住了他那隻修長如玉的手,指尖在他掌心的掌紋上輕輕劃過:“命賠不起。不如……我給大人畫一幅畫吧?”“包大人滿意,不滿意……我把這輩子賠給你,如何?”
車外的侍衛長驚得下巴都要掉了。這哪裏來的妖女?竟然敢調戲清心寡欲的國師大人?!更可怕的是……國師大人竟然沒把她扔出去?!
陸時硯看著她,眼底的寒冰寸寸碎裂,化作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玩味。他反手握住那隻不安分的小手,用力一拉,將她徹底帶入車廂深處。
“準了。”“回府。”
國師府,摘星樓。這裏是整個大梁最高的建築,四周沒有任何遮擋,隻有漫天星辰和呼嘯的風聲。
蘇軟被帶回來已經三天了。她並沒有被關進大牢,反而被安置在了離國師寢殿最近的暖閣裏。
這天深夜。陸時硯正在觀星台上推演星盤。他一身白衣勝雪,負手而立,衣袂翻飛,真的像個隨時會羽化登仙的神。
“大人。”蘇軟披著一件狐裘,提著一盞琉璃燈走了上來。她走到案幾旁,鋪開宣紙,研磨起墨。
“夜深露重,大人不冷嗎?”
陸時硯沒有回頭,目光依舊鎖在天際那顆晦暗不明的紫微星上:“本座夜觀天象,大梁的國運……出現了變數。”
“什麽變數?”蘇軟好奇地湊過去。
陸時硯轉過身,目光落在她那張在燈火下明豔動人的小臉上。“你。”
“我?”蘇軟指著自己。
“二十年來,本座推演過無數星軌,萬事萬物皆在卦象之中。”陸時硯走到她麵前,修長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,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和危險:“唯獨你出現的那一刻……本座的卦,亂了。”
“蘇軟,你是何方妖孽?”“為何……隻要你一靠近,本座的道心……便再難安寧?”
蘇軟看著他眼底掙紮的欲望與克製。即使換了時空,換了身份。這個男人,依然會義無反顧地愛上她。這就是——物理規律的必然性。在這個宇宙的任何一個坐標係裏,陸時硯的引力,永遠指向蘇軟。
“我不是妖孽。”蘇軟踮起腳尖,就像在現代的那個露台上一樣,大膽地湊近他的唇,呼吸交纏:“我是大人命中注定的……劫。”
“陸時硯,你算的了天命,算得過自己的心嗎?”“你的道是蒼生,那……能不能給我也留一個位置?”
陸時硯看著近在咫尺的紅唇。那一瞬間,所有的清規戒律、所有的家國天下,都在她眼波流轉間化為灰燼。
“劫?”他低笑一聲,那聲音裏帶著一種墮落的性感。他猛地扣住蘇軟的腰,將她壓在觀星台冰冷的白玉欄杆上。身後是萬丈懸崖,身前是他滾燙的懷抱。
“既然是劫,那本座便……應了這劫。”
“蘇軟,記住。”“是你先招惹本座的。”
吻落下。帶著這一世特有的檀香與壓抑,比現代更加瘋狂、更加絕望。他在滿天星辰的見證下,破了他的戒,墜入了他的紅塵。
宣紙被風吹落。畫上,不再是冰冷的山河,而是一對在星空下擁吻的璧人。旁邊題著一行狂草:【萬物皆有軌跡,唯愛無解。】
“唔……”
蘇軟猛地睜開眼。入目的是熟悉的天花板,和那個即便在睡夢中依然緊緊抱著她的男人。窗外,現代的陽光正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。
原來……是夢啊。蘇軟有些恍惚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,夢裏那種被壓在摘星樓欄杆上親吻的觸感,真實得讓人臉紅心跳。
“醒了?”頭頂傳來男人慵懶沙啞的晨起音。陸時硯半睜著眼,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,手臂收緊:“做噩夢了?心跳這麽快。”
“沒有,做了一個……春夢。”蘇軟壞笑著,手指在他胸口的肌肉上畫圈,“夢見你變成了古代的國師,高冷得不行,還說我是妖孽。”
陸時硯挑眉,抓住她作亂的手,翻身將她壓在身下,眼神變得有些深邃:“哦?那最後呢?國師把你收了嗎?”
“收了。”蘇軟紅著臉,“在觀星台上……特別凶。”
陸時硯輕笑一聲,湊近她的耳邊,語氣裏帶著一絲危險的暗示,竟然和夢裏的那個國師重疊了:“那要不要……對比一下?”“看看是古代的國師凶,還是現在的陸教授凶?”
“陸時硯!大早上的……孩子們還在隔壁呢!”
“門鎖了。隔音很好。”陸時硯不給她逃跑的機會,吻住了她的唇。
那一瞬間,蘇軟仿佛又聞到了夢裏的檀香味,和現在的薄荷味交織在一起。
她閉上眼,抱緊了這個穿越時空依然愛著她的男人。
不管是古代的摘星樓,還是現代的實驗室。不管是國師陸時硯,還是物理學家陸時硯。他們的靈魂,早已在無數個平行宇宙中,發生了永久性的量子糾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