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青藤幼兒園“整頓職場”出來後,天色已近黃昏。邁巴赫平穩地行駛在南城的梧桐大道上。車後座,兩隻剛剛在大班立下赫赫戰功的小神獸——陸知行和陸知意,已經在安全座椅上睡得東倒西歪。
蘇軟靠在陸時硯的肩頭,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,突然輕聲說:“時硯,前麵那個路口左轉,是南城一中。”
陸時硯正在看文件的手微微一頓。“想去看看?”他合上文件,聲音溫和。
“嗯。突然想起來,我們其實……是高中校友呢。”蘇軟有些感慨,“雖然那時你是高高在上的理科狀元,我是默默無聞的美術生,我們從來沒有交集。”
“誰說沒有交集?”陸時硯吩咐司機停車。車停在了一中校門口那條充滿年代感的巷子口。
陸時硯讓保鏢看著孩子,牽著蘇軟下了車。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仿佛重疊進了十年前的舊時光裏。
他們停在了一家老舊的小賣部前。“以前晚自習下課,我總會來這裏買草莓糖。”蘇軟指著那個熟悉的櫃台,笑著回憶,“有一次,我看到你站在路燈下,好像在躲雨,又好像在發呆。那時候你看起來好孤單啊,像隻被世界遺棄的小貓。”
“我當時腦子一熱,就跑過去,塞給了你一顆糖。”蘇軟吐了吐舌頭:“然後我就嚇跑了。畢竟那時候你那張臉冷得像冰塊,我怕你打我。後來我想,你肯定隨手就扔了吧?”
陸時硯看著她,深邃的眸子裏湧動著某種壓抑了許久的情緒。他沒有說話,而是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裏,拿出了一個黑色的絲絨錢夾。那是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錢夾,被他保養得很好。
他修長的手指打開夾層,從最隱秘的那個卡槽裏,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樣東西。
那不是黑卡,也不是支票。而是一張被撫平了無數次、已經有些褪色泛黃的——粉色草莓糖紙。
蘇軟愣住了。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張糖紙,上麵的卡通草莓圖案雖然模糊,但她一眼就認出來了。“這……這是?”
“2013年11月7日,大雨。”陸時硯的聲音低沉沙啞,精準地報出了那個日期。
“那天,我剛剛接到父親去世、陸家旁係逼宮的消息。我覺得世界全是黑色的,甚至想過……就在那個路口結束一切。”
他將那張糖紙放在蘇軟的手心,指尖微涼,卻帶著顫抖的虔誠:“然後,你出現了。”“你塞給我這顆糖,說——‘同學,吃點甜的,就不苦了’。”
“蘇軟,這顆糖,我一直沒舍得吃。”“我把它放在枕頭底下,聞了整整三年。直到糖化了,隻剩下這張紙。”
巷子裏的風仿佛都靜止了。蘇軟捏著那張薄薄的糖紙,眼淚瞬間決堤。
她一直以為,那是她在大學圖書館對陸時硯的一見鍾情,是她死皮賴臉的倒追。卻原來,早在更久遠的時光裏,她就已經無意中救贖了那個站在懸崖邊的少年。
“為什麽……”蘇軟哽咽著,“為什麽從來不告訴我?”
陸時硯上前一步,將她緊緊擁入懷中。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,雙臂用力得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裏。
“因為自卑。”這位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,此刻在愛人麵前,剖開了自己最脆弱的內心。
“那時候的我,身處陸家的泥潭,滿身戾氣,隨時可能萬劫不複。我覺得我不配靠近你那個幹淨、明亮的世界。”
“我隻能躲在暗處看著你。”“看著你在畫室畫畫,看著你在操場奔跑,看著你考上南大……”
“蘇軟,你以為我們在圖書館的相遇是偶然嗎?”陸時硯輕笑一聲,笑聲裏帶著一絲釋然和寵溺:
“不。那天我知道你會去圖書館搶座。我推掉了所有的實驗,提前兩個小時坐在那裏,擺好了那個模型。”“我在等。”“等一隻冒失的小鹿,再次撞進我的生命裏。”
“那時候我以為我一輩子都會活在黑暗的物理公式裏,是你給了我第一顆甜。”“是你讓我覺得……這個世界,或許還值得我留戀一下。”
蘇軟抬起頭,淚眼朦朧地看著他。她終於明白了。明白了他為什麽會在第一次見麵就縱容她的冒犯;明白了他為什麽會以“債主”的名義把她綁在身邊;明白了他為什麽會在婚後對她有著近乎病態的占有欲。
原來,所謂的“高冷學神被攻略”,其實是一個孤單少年的“蓄謀已久”。所謂的“步步為營的誘捕計劃”,其實是他溺水時的“自救”。
“陸時硯,你這個大騙子。”蘇軟哭著捶他的胸口,“你居然忍了這麽久……你知不知道我當初追你追得多辛苦!”
“我知道。辛苦你了,陸太太。”陸時硯捉住她的手,放在唇邊親吻,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:
“所以,我用餘生來賠你。”“用我的命,用陸氏的千億資產,用我所有的榮耀……來賠你當年的那顆糖。”
“夠不夠?”
蘇軟破涕為笑,墊起腳尖,主動吻上了他的唇:“不夠。要罰你……這輩子,下輩子,下下輩子,都隻能吃我給的糖。”
陸時硯加深了這個吻,在夕陽的餘暉中,在他們初遇的起點,許下了終點:“遵命。我的救世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