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那張圖,手術定在了兩天後。而在手術的前一天,陸時硯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——他要求出院一天。

“時硯,你的顱壓不穩定……”蘇軟想勸。

“就一天。”陸時硯握著她的手,眼神裏有著不容拒絕的堅持,還有一絲讓蘇軟心慌的決絕,“軟軟,我想去看看太陽。我想……和你約會。”

蘇軟拒絕不了這樣的眼神。

深秋的南城,滿地金黃的梧桐葉。陸時硯沒有穿病號服,而是換上了一件深駝色的大衣,圍著蘇軟親手織的灰色圍巾,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英俊學長。

他們回到了南大。走過那條熟悉的林蔭道,路過那個曾讓他“碰瓷”的圖書館。

“等我一下。”陸時硯讓蘇軟站在樹下。幾分鍾後,他回來了,手裏拿著一罐粉色的東西——草莓味棒棒糖。

“學校超市竟然還有這個牌子。”陸時硯坐在長椅上,修長的手指剝開糖紙,將粉色的糖球遞到蘇軟唇邊,“張嘴。”

蘇軟含住糖,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,心裏卻酸澀得想哭。“你也吃。”

“我不吃甜的。”陸時硯習慣性地拒絕,卻在下一秒突然俯身,吻住了她的唇。他在她口中嚐到了那股草莓味,也嚐到了她眼淚的鹹味。

“嗯,現在是甜的了。”他鬆開她,拇指摩挲著她的唇角,眼神溫柔得像是要將這一刻刻進靈魂裏。

夜幕降臨。陸時硯利用“特權”,帶蘇軟溜進了南大那個擁有百年曆史的大禮堂。

沒有觀眾,沒有燈光,隻有月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灑在地板上。陸時硯走到舞台中央那一架因為年代久遠而有些走音的鋼琴前,坐下。

修長的手指按下琴鍵。是那首《Por Una Cabeza》(一步之遙)。

琴聲在空曠的禮堂裏回**,蒼涼而華麗。陸時硯彈到一半,突然停下,站起身走向蘇軟。他紳士地彎腰,伸出手:“陸太太,能請你跳支舞嗎?”

蘇軟把手交給他。兩人在月光下起舞。陸時硯的舞步依然優雅精準,他扣著蘇軟腰肢的手卻越來越緊,仿佛想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。

旋轉、靠近、後仰。每一次呼吸交纏,都是對彼此的不舍。

一曲終了。陸時硯沒有放開她,而是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了一個黑色的U盤,塞進蘇軟的手心。

“這是什麽?”蘇軟問。

“陸氏集團最高權限的密鑰,瑞士銀行的保險櫃密碼,還有……我所有社交賬號的密碼。”陸時硯語氣平靜,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,“如果手術中出現意外,或者我醒來後變成了傻子,這些東西,足夠你護著孩子過幾輩子。”

“我不要!”蘇軟想把U盤扔掉,“陸時硯你什麽意思?你在交代後事嗎?”

“軟軟,聽話。”陸時硯抓住她的手,眼神變得無比認真,甚至帶著一絲懇求,“我是物理學家,我必須考慮最壞的變量。這些是身外之物,我唯一放不下的,隻有你。”

當晚,他們回到了陸公館。

這一夜,陸時硯沒有要她。他隻是抱著她,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著她的眉眼,親吻著她每一寸肌膚。

他將頭埋在蘇軟的頸窩,突然張口,在那處最敏感細嫩的皮膚上,狠狠地吮吸、啃噬。痛感傳來,蘇軟忍不住輕呼出聲,但她沒有推開他。

直到那裏留下了一個深紅色的、近乎瘀血的吻痕。那是他的烙印。

“蘇軟。”陸時硯抬起頭,眼底一片赤紅,“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。如果我醒來忘了全世界,忘了我是誰……”

他抓著她的手,按在那個吻痕上:“你一定要記得,帶著這個印記來找我。”“不管我變成了什麽樣,隻要看到你,我的本能一定會記得愛你。”

蘇軟哭著點頭,緊緊抱住他:“我會的。就算你忘了,我也會把你追回來。一天不行就一萬天。”

……

次日清晨。手術室門口的紅燈亮起。厚重的防爆門緩緩關閉,隔絕了那個躺在推車上、已經被剃光了頭發卻依然英俊的男人。

在門關上的最後一刻,陸時硯沒有看醫生,而是死死地盯著門外的蘇軟,對她做了一個口型:“等我。”

大門緊閉。“手術中”三個鮮紅的大字,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劍,刺痛了所有人的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