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氏集團的董事會風波雖然被蘇軟以雷霆手段鎮壓,但醫院這邊的氣氛卻凝重得讓人窒息。
南城第一私立醫院,頂層特護病區。
全球頂尖的神外專家威爾遜教授看著剛出來的核磁共振成像(MRI)圖,眉頭緊鎖成了“川”字。他指著陸時硯腦部海馬體的一處陰影,用生硬的中文說道:
“蘇小姐,陸先生,情況比預想的要複雜。腫瘤的位置雖然確定了,但它包裹著極其細微的記憶神經束。這些神經在傳統的二維影像上是重疊的,就像……一團亂麻。我們找不到完美的下刀路徑。一旦切偏0.1毫米,後果就是——永久性失憶,甚至認知障礙。”
會議室裏一片死寂。陸時硯坐在輪椅上,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,雖然臉色蒼白,但脊背依然挺得筆直。他神色淡然,仿佛在聽別人的病例。
“如果用三維重建呢?”陸時硯淡淡開口。
“試過了。”威爾遜教授搖頭,“現有的醫療建模軟件精度不夠,渲染出來的神經走向是模糊的。這是光影算法的極限。”
“算法的極限?”
一直站在陸時硯身後、沉默不語的蘇軟突然開口了。她上前一步,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張被稱為“死局”的影像圖。
“教授,光影沒有極限。有極限的是觀察它的眼睛。”
蘇軟從包裏拿出自己的繪圖平板,那是她平時用來做光影設計的工具。
“我是畫畫的,不懂醫學。但在我的眼裏,這些神經不是亂麻,而是——光路。”蘇軟轉頭看向陸時硯,眼神堅定,“時硯,還記得你的那個‘光子糾纏’模型嗎?如果把那個算法導入我的渲染引擎,能不能算出這些神經的遮擋關係?”
陸時硯原本沉寂的眼底,瞬間亮起了一簇火苗。他看著蘇軟,就像看著一個奇跡。
“能。”他回答得斬釘截鐵,“用菲涅爾透鏡原理,反向推導。軟軟,帶我去實驗室。”
“胡鬧!”威爾遜教授驚呼,“陸先生現在的身體狀況不能離開醫院……”
“我是病人,不是犯人。”陸時硯抬手打斷他,語氣恢複了平日的霸道,“而且,如果找不到路,這手術我不做也罷。備車,去南大302。”
深夜的南大物理樓302實驗室,燈火通明。
這裏不再是冰冷的科研場所,此刻,它成了兩人與死神博弈的戰場。
陸時硯因為身體虛弱,隻能半躺在休息室的躺椅上,手上掛著點滴,但他的大腦卻在高速運轉。他手裏拿著麥克風,聲音雖然有些虛弱,卻精準無比:
“軟軟,導入第三組數據。調整折射率到1.54,那是腦脊液的參數。”“X軸偏轉15度,那是視神經的死角。用你的光筆把它‘畫’出來。”
主控台前,蘇軟戴著全息眼鏡,手中的電子筆在虛空中飛速舞動。她不再是那個隻會調色的畫家,此刻的她,是陸時硯的手,是他的眼。
汗水順著她的額頭滑落,打濕了睫毛,刺痛了眼睛,但她連眨都不敢眨一下。
“這一根……是紅色的,它連接著情感區。”蘇軟一邊畫,一邊喃喃自語,手中的線條在虛擬空間中蜿蜒生長,“這一根是藍色的,是邏輯區……”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淩晨三點,淩晨四點。
蘇軟的手腕已經酸痛到麻木,但她依然穩如磐石。她能感覺到身後有一道目光一直注視著她。那是陸時硯的目光,帶著全然的信任和毫無保留的愛意。
這一刻,他們不再是債主與助手,不再是豪門少爺與灰姑娘。他們是同生共死的戰友,是靈魂契合的伴侶。
“軟軟,累了嗎?”陸時硯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,帶著一絲心疼。
“不累。”蘇軟咬著牙,聲音沙啞,“陸時硯,你的腦子太貴了,我必須把它修好。哪怕是一根神經,我也不會讓死神帶走。”
當第一縷晨光穿透厚重的窗簾縫隙,灑在實驗室的地板上時。
“成了。”蘇軟手中的電子筆停下,整個人虛脫般地晃了一下。
此時,全息投影的大屏幕上,原本那團模糊不清的陰影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幅精細到令人發指的、色彩斑斕的三維神經分布圖。
每一根血管、每一束神經都清晰可見,它們像是一棵發光的生命之樹,在空中緩緩旋轉。腫瘤的位置被精準地標記出來,一條從未被發現的“安全通道”赫然顯現。
一直守在旁邊的威爾遜教授和醫療團隊徹底看傻了眼。“上帝啊……這是什麽?”威爾遜教授顫抖著手去觸碰那虛幻的影像,“這簡直是藝術品!這精度……比最先進的AI還要高十倍!”
“這不是AI。”陸時硯拔掉手背上的針頭,強撐著站起來。他一步步走到蘇軟身後,從背後環住已經站立不穩的她,讓她靠在自己懷裏。
他看著屏幕上那絢爛的光影,那是她熬了一整夜,用畫筆為他鋪出的生路。
陸時硯眼眶微紅,低下頭,下巴抵在她的頸窩,聲音因為情緒的翻湧而微微顫抖:
“威爾遜教授,這叫——心動全反射成像。”
他側過臉,吻去蘇軟眼角的淚痕,語氣虔誠得像是在禱告:“軟軟,你畫的不是圖。”“你才是我的神跡。”
蘇軟回身抱住他,眼淚終於決堤:“路我給你找出來了。陸時硯,你必須給我走出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