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,伴隨著陸時硯那總是帶著幾分清冷寵溺的嗓音:“軟軟?怎麽不說話?這家蛋糕店排了很久的隊,草莓很新鮮……”
書房的門並沒有關嚴,虛掩著一條縫。
蘇軟手裏捏著那張薄薄的、卻重若千鈞的手術風險告知書,整個人如同被定在了原地。她聽著那個男人的腳步聲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,帶出鑽心的疼。
門被推開了。
陸時硯穿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,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粉色蛋糕盒,眉眼間還帶著室外寒氣未散的溫潤笑意。
然而,當他的視線落在蘇軟慘白的臉上,以及她手中那份格外眼熟的白色文件時,那抹笑意瞬間凝固在了嘴角。
“啪嗒。”
精致的蛋糕盒從他手中滑落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奶油四濺,鮮紅的草莓滾落出來,像是一顆顆破碎的心。
空氣死一般的寂靜。
陸時硯下意識地想要上前一步,卻又硬生生止住。他那雙總是掌控全局、從容不迫的眸子裏,第一次出現了名為“慌亂”的情緒。
“軟軟,聽我解釋……”他的聲音有些幹澀,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,“那隻是……一份過期的檢查報告,誤診,對,是誤診……”
“誤診?”蘇軟抬起頭,紅彤彤的眼睛死死盯著他,聲音顫抖,“陸時硯,你是物理學家,不是撒謊精。這上麵的簽字日期是上周,診斷醫生是全球神外的權威威爾遜教授。你告訴我,這是誤診?”
她舉起手中的紙,指著那行刺眼的診斷結果——【左側海馬體膠質瘤(惡性可能),壓迫視神經與記憶中樞】。
“膠質瘤……失明……失憶……”蘇軟每念一個詞,心就碎一分,“這就是你最近瘋狂工作、瘋狂給我轉資產的原因?這就是你在極光下說‘你是我唯一的聯係’的原因?”
陸時硯沉默了。他垂下眼簾,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灰暗。既然被拆穿了,所有的偽裝都變得蒼白無力。
“是。”他終於承認,聲音低啞得像是含著沙礫,“多年前為了進行那個高能粒子對撞實驗,我在輻射區待了太久。這是……代價。”
“為什麽不告訴我?”蘇軟扔下文件,衝過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,淚水決堤而出,“你打算瞞我到什麽時候?瞞到你瞎了?還是瞞到你死在手術台上?”
“軟軟……”
陸時硯剛想伸手去擦她的眼淚,突然,一陣劇烈的眩暈感毫無征兆地襲來。
就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同時刺入大腦深處,視野瞬間變得模糊不清,眼前出現了大片的黑斑。
“呃……”一聲極力壓抑的痛哼從他喉嚨裏溢出。
陸時硯身形一晃,高大的身軀不受控製地向下跌去。他本能地想要撐住桌子,卻掃落了上麵的台燈和文件。
“陸時硯!”蘇軟驚叫一聲,慌忙抱住他。
但他太重了,兩人一起跌坐在厚厚的地毯上。
此時的陸時硯,早已沒了平日裏那種高高在上的神袛模樣。他蜷縮著身體,雙手死死按住太陽穴,手背上青筋暴起,冷汗瞬間浸透了額發。
哪怕痛到極致,他依然下意識地想要推開蘇軟。
“別……別看……”他偏過頭,將臉埋在陰影裏,聲音破碎不堪,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卑微:“軟軟……關燈……別看我現在……這麽狼狽的樣子……”
他是那個光芒萬丈的陸時硯啊。他怎麽能讓他心愛的女孩,看到他像個廢人一樣在地上打滾?
“我不關!”蘇軟哭著喊道,用力掰過他的臉,讓他靠在自己懷裏,“陸時硯你看著我!我不嫌棄你!你什麽樣子我都不嫌棄!”
她用袖子胡亂地擦著他額頭上的冷汗,手都在發抖:“是不是很疼?藥呢?止痛藥在哪裏?”
陸時硯痛得視線已經無法聚焦,但在感受到那個溫暖懷抱的瞬間,他緊繃的身體奇跡般地放鬆了一絲。他顫抖著手,摸索著抓住了蘇軟的衣角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。
“抱歉……”他虛弱地喘息著,眼角滑落一滴生理性的淚水,“嚇到你了……”
那一夜,蘇軟是在書房的地毯上度過的。陸時硯吃了特效藥後昏睡過去,蘇軟就一直抱著他,一步也沒離開。
淩晨時分,陸時硯醒了。頭痛暫時退去,但他看著懷裏眼底烏青的蘇軟,心疼得無以複加。
“軟軟。”他輕聲喚她。
蘇軟立刻驚醒:“你醒了?還疼嗎?看得見我嗎?”
陸時硯搖搖頭,伸手撫摸著她的臉頰,指尖微涼:“不疼了。”
他看著落地窗外微亮的天光,終於吐露了心聲:“其實,我不怕死。從確診的那一刻起,我就計算過無數種概率。但我怕……怕我走了以後,沒人護著你。”
“陸家是個吃人的地方,商場更是戰場。你這麽單純,如果我不在了,那些豺狼虎豹會把你撕碎的。”
“所以我加快了所有實驗進度,拚命讓陸氏的市值翻倍。我把所有的不動產、股份、基金都轉到了你名下,甚至給你找好了最好的職業經理人團隊。”
陸時硯苦笑一聲:“我以為隻要錢夠多,權夠大,就算我忘了你,或者我死了,你也能過得很好。這是我能給你的……最後的保障。”
蘇軟聽著這些話,眼淚又想流下來,但她硬生生地忍住了。她深吸一口氣,抬手擦幹臉上的淚痕。
再抬眼時,那個愛哭的小姑娘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個眼神堅定、甚至帶著一絲狠勁的女人。
她握住陸時硯的手,十指緊扣,一字一頓地說道:
“陸時硯,你聽好了。”“你的錢我不稀罕,你的保障我也不要。我要的是你這個人。”
“物理救不了你,但我可以。我是你的錨點,我不準你沉下去。”
蘇軟俯下身,在他蒼白的唇上狠狠印下一吻,像是宣誓:“這手術,我陪你做。如果你敢死,我就把你的錢全捐了,然後帶著你的孩子改嫁,讓別的男人住你的房、花你的錢、打你的娃!”
陸時硯愣了一下,隨即眼底湧起一股無奈又寵溺的笑意。他反手扣住她的後腦勺,加深了這個吻:“陸太太,這招激將法……很有效。為了不讓我的孩子管別人叫爹,我一定……活著回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