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午後,陽光刺眼。
蘇軟拖著沉重的步伐來到302實驗室時,陸時硯並不在。桌上留了一張字條,字體蒼勁有力:【去院長室開會。整理桌上的文獻,按年份分類。勿動儀器。】
“暴君。”蘇軟對著空氣揮了揮拳頭,認命地開始幹活。
陸時硯的書桌就像他的人一樣,井井有條,連書本擺放的角度都像是用量角器量過一樣。蘇軟一邊整理,一邊吐槽這種強迫症。
當她拿起那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《近代物理導論》時,書頁突然鬆動,一張粉色的東西從書縫裏飄飄悠悠地落了下來。
蘇軟彎腰撿起。
那是一張被撫平的草莓糖紙。
這本身並不奇怪,畢竟昨天她才看到他有一盒子的糖紙。奇怪的是,這張糖紙的背麵,用黑色的鋼筆畫了一個圖案。
那是一隻貓頭。
線條極其簡單,甚至有點……醜。歪歪扭扭的耳朵,一大一小的眼睛,但這都不是重點,重點是這隻貓的嘴角叼著一條魚,那條魚上寫著三個微小的字母:S.R.
蘇軟愣住了。S.R.……蘇軟?
她拿著糖紙,感覺像是不小心窺探到了神明的日記本。
那個平日裏高冷得不可一世、連笑一下都吝嗇的陸時硯,竟然會在深夜裏,對著一張糖紙,畫這種……醜萌醜萌的簡筆畫?而且還把自己比喻成魚,被貓叼走?
“噗嗤——”
蘇軟沒忍住笑出了聲。原來高嶺之花不僅愛吃甜食,內心還住著一個幼稚鬼!
這個發現仿佛讓她掌握了某種反向“拿捏”陸時硯的終極籌碼。她小心翼翼地把糖紙夾回原處,決定裝作什麽都不知道,但嘴角的笑意怎麽都壓不下去。
就在這時,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“時硯,你在嗎?”
一個甜得發膩的聲音傳來。進來的是一個穿著白色蕾絲連衣裙、妝容精致的女生。蘇軟認得她,物理係的係花,林婉,據說家世顯赫,和陸時硯是世交。
林婉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甜品盒,看到實驗室裏隻有蘇軟一人時,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嫌棄。
“你是誰?怎麽會在時硯的私人實驗室?”
蘇軟還沒來得及開口,林婉就自顧自地走了進來,將手裏的愛馬仕包包放在陸時硯那塵染不驚的實驗台上。
“哦,我想起來了,你是那個打破時硯模型的藝術生吧?”林婉上下打量了蘇軟一眼,眼神裏充滿了優越感,“怎麽,現在還沒賠完錢,隻能在這裏打雜抵債?真是難為你了,這種全是公式的地方,看得懂嗎?”
蘇軟眉頭微皺。她雖然平時脾氣好,但並不代表她是包子。
“看得懂看不懂,不勞學姐費心。倒是學姐,這桌子是無菌操作台,您的包似乎不太幹淨。”蘇軟不卑不亢地回擊。
“你——!”林婉臉色一變,正要發作,門口突然傳來了腳步聲。
陸時硯推門而入。他手裏拿著一份文件,神色冷淡,看到林婉時,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。
“時硯!”林婉立刻變了一副麵孔,嬌滴滴地迎上去,獻寶似的打開甜品盒,“這是我特意去米其林三星餐廳訂做的法式慕斯,低糖的,我知道你做實驗辛苦,特意送來給你補補。”
那個慕斯精致的像藝術品,一看就價值不菲。
陸時硯停下腳步,視線掃過那個慕斯,又冷冷地看了一眼林婉:“我說過很多次,實驗室禁止外人進入,也禁止帶入食物。”
“我怎麽是外人呢?”林婉咬著嘴唇,委屈道,“而且……而且這個真的是我排了好久的隊才買到的。”
就在氣氛僵持,林婉以為陸時硯至少會給個麵子收下時,蘇軟突然動了。
她眼珠一轉,想起了剛才那張畫著醜貓的糖紙。
一種莫名的衝動湧上心頭。
蘇軟幾步走到陸時硯麵前,直接無視了林婉,從自己那件寬大的實驗服口袋裏,掏出了一顆普普通通的、兩毛錢一顆的草莓味棒棒糖。
“陸學長。”蘇軟仰起頭,笑得眉眼彎彎,像隻狡黠的小狐狸,“剛才的數據算得我頭暈,而且……今天的‘低血糖懲罰’還沒吃呢。這個給你吃,好不好?”
林婉差點笑出聲。拿這種廉價的垃圾食品跟她的米其林慕斯比?蘇軟是腦子壞掉了吧?陸時硯這種有潔癖又講究生活品質的人,怎麽可能……
然而,下一秒,讓林婉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了。
陸時硯那雙總是寫滿拒絕的眼睛,在看到蘇軟手裏的糖時,竟然柔和了下來。
他甚至沒有猶豫一秒鍾,直接越過林婉那捧著的昂貴慕斯,伸手接過了蘇軟手裏的棒棒糖。
修長的手指熟練地剝開糖紙,將粉紅色的糖果送入口中。
隨著清甜的草莓味在口腔蔓延,陸時硯的眉眼舒展開來。他側過頭,看向一臉震驚的林婉,聲音清冷而疏離:
“抱歉,林同學。我不愛吃慕斯,太膩。”
他咬碎了口中的糖,發出清脆的聲響,仿佛在宣告某種勝利。
“我隻吃糖。尤其是……”
他的目光落在蘇軟身上,眼神裏帶著隻有他們兩人才懂的深意,“……蘇助理給的糖。”
林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,她不甘心地跺腳:“時硯,她就是一個打雜的……”
“糾正一下。”陸時硯打斷她,語氣驟然變冷,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,“蘇軟不是打雜的。她是我的特聘科研助理,擁有這間實驗室的最高權限。除了我,隻有她能動這裏的東西。”
說完,他直接下了逐客令:“林同學,我要開始指導我的助理做實驗了,閑雜人等,請回。”
林婉幾乎是哭著跑出去的。
實驗室門關上的那一刻,蘇軟看著正在吃糖的陸時硯,心裏像是炸開了一朵煙花。
“學長,你剛才……好帥啊!”
陸時硯看了她一眼,將那張剛剝下來的糖紙仔細地折好,放進口袋裏。
“少拍馬屁。”他走過來,用書夾輕輕敲了一下她的腦袋,語氣卻溫柔得一塌糊塗,“剛才利用我打擊情敵的時候,膽子不是挺大的嗎?蘇軟,既然當了我的擋箭牌,以後就要有覺悟——除了我身邊的位置,你哪裏都不準去。”
窗外的陽光灑進來,照亮了那張粉色的糖紙,也照亮了蘇軟通紅的臉頰。
這場關於心動的物理實驗,似乎徹底失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