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成了膠質。
那張泛黃的素描紙被陸時硯修長的手指夾著,就像是捏住了蘇軟命運的後脖頸。蘇軟的臉頰瞬間燒得通紅,那種被戳穿心事的羞恥感讓她恨不得立刻化身成一顆誇克,消失在這個物理空間裏。
“那個……那是我大一不懂事!那時候覺得學長你的背影特別適合構圖……”蘇軟結結巴巴地解釋,眼神亂飄,“而且,我也不是暗戀你!那時候全校女生都看你,我隻是……隨大流!”
“隨大流?”
陸時硯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,語氣裏聽不出喜怒,但周圍的氣壓明顯低了八度。他隨手將畫紙放在一旁,一步步逼近。
蘇軟本能地後退,直到脊背抵上冰涼堅硬的實驗台邊緣。
“你說我是‘冷血怪胎’,沒有感情的運算機器。”陸時硯停在她身前半步的距離,單手撐在台麵上,徹底切斷了她右側的退路。
這一刻,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。他身上那股獨特的冷冽氣息——像是混合了實驗室的消毒水味和凜冽的薄荷草香,霸道地鑽進蘇軟的鼻腔。
“我……我那是氣話。”蘇軟縮著脖子,像隻受驚的鵪鶉。
“物理學講究實證。”陸時硯並沒有放過她的意思,他微微俯身,視線與她平視,那雙平時藏在鏡片後的眸子此刻幽深得像是個黑洞,“既然你說我冷血,那就親自測一下。”
“怎、怎麽測?”
陸時硯突然抓起蘇軟的手腕,不由分說地將她的掌心按在了自己胸膛左側的位置——那裏是心髒跳動最劇烈的地方。
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,蘇軟掌心下的觸感灼熱滾燙。
咚、咚、咚。
沉穩有力,甚至有些急促的心跳聲,順著她的掌心紋路,一路震到了她的心尖上。
“感受到了嗎?”陸時硯的聲音低沉暗啞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蠱惑,“我的體溫是36.5度,血液流速正常,心室收縮有力。蘇助理,告訴我,哪裏冷血?”
兩人的距離太近了。近到蘇軟能看清他領口下微微滾動的喉結,近到她的睫毛快要刷過他的下巴。
蘇軟的大腦徹底宕機,隻覺得手心裏按著的是一塊烙鐵。她慌亂地想要抽回手,卻被陸時硯反手扣住,十指在某一瞬間幾乎相扣。
“數據采集未完成,禁止撤離。”他垂眸看著她慌亂的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壞笑,“還是說,蘇助理的心跳過速,幹擾了測量結果?”
“咳咳咳——!”
一陣劇烈的咳嗽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曖昧。蘇軟因為過度緊張,一口氣沒順上來,直接嗆到了。
剛才那種旖旎的氣氛瞬間碎了一地。
陸時硯眼底的深沉散去,眉頭微蹙,但手上的動作卻比腦子更快。他鬆開對她的禁錮,大掌自然地覆上她的後背,力道適中地替她順氣。
“毛躁。”他雖然嘴上嫌棄,卻順手拿過旁邊那杯還在冒著冷氣的冰奶茶,插好吸管遞到她嘴邊,“喝一口,壓下去。”
蘇軟此時顧不上害羞,就著他的手猛吸了一大口。
冰涼甜蜜的**順喉而下,終於平複了喉嚨裏的癢意。等她緩過神來,舌尖嚐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——清新的茉莉茶底,五分糖,加了雙份的椰果。
蘇軟愣住了。她捧著奶茶杯,瞪大了眼睛看著陸時硯:“這……這是我最喜歡的口味?五分糖加椰果?”
如果說巧合,這也未免太巧了。她喝奶茶有個怪癖,從來不加珍珠,隻加椰果,而且必須是五分糖,多一分太膩,少一分太澀。
陸時硯已經坐回了自己的轉椅上,重新拿起那支鋼筆,恢複了那副高冷禁欲的模樣,仿佛剛才那個把她按在懷裏的人不是他。
“很難推導嗎?”他頭也不抬,一邊在紙上驗算公式,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,“根據我在食堂三次遇見你的觀察,你攝入甜食的頻率和種類呈現正態分布。藝術生通常情緒波動大,需要多巴胺維持靈感,而五分糖是口感與健康的平衡點,至於椰果……”
他頓了頓,抬眼掃了她一下,眼神裏帶著一絲戲謔:“你這種吃魚都會卡刺的笨手笨腳屬性,珍珠那種圓球狀物體,存在窒息風險。椰果的摩擦係數更大,更安全。”
“……”
蘇軟咬著吸管,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感動還是該想打人。
神特麽的摩擦係數!喝個奶茶都能被他上升到生命安全的高度!
但不知為何,蘇軟低頭看著手裏的奶茶,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。這個號稱大腦裏隻有公式的男人,竟然連這種小細節都記住了?
“還不去做事?”陸時硯冷冷的聲音傳來,“喝了我的奶茶,今晚這組圖畫不完,別想回宿舍。”
“知道了!萬惡的資本家!”蘇軟小聲嘀咕著,抱著奶茶乖乖坐到了他對麵的小桌子上。
夜色漸深,南大校園陷入了一片寂靜。
物理樓302實驗室裏,隻有空調運作的輕微嗡鳴聲,以及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。
蘇軟趴在桌上,手裏握著鉛筆,正在死磕那張複雜的幹涉條紋圖。
畫著畫著,她的注意力就開始飄忽。
視線不由自主地越過那堆書山,落在了對麵的陸時硯身上。
為了方便做實驗,他脫掉了那件略顯寬大的白大褂,裏麵是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襯衫。此時,他將袖口整齊地挽到手肘處,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,手腕上那塊機械表的指針在燈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芒。
他低頭專注工作的樣子,真的……很殺人。
那高挺的鼻梁,緊抿的薄唇,還有那雙骨節分明、握著儀器旋鈕的手。蘇軟作為美術生的職業病犯了,這簡直就是絕佳的人體結構素材!
她看著看著,手下的筆就開始不聽使喚。
原本應該是一圈圈嚴謹的牛頓環幹涉條紋,在她筆下,線條漸漸變得柔軟、彎曲……最後,竟然在圖紙正中央,畫成了一顆歪歪扭扭的愛心。
甚至,她還在愛心中間無意識地寫了個小小的“L”。
“畫完了?”
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在頭頂炸響。
蘇軟嚇得手一抖,鉛筆直接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黑線,把那顆“心”劈成了兩半。
陸時硯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身後。他單手撐著椅背,俯身看著她桌上的“傑作”。
蘇軟手忙腳亂地想去捂那張紙:“沒、沒畫完!這個數據不對,我要重畫!”
但已經晚了。
陸時硯修長的手指先她一步,抽走了那張圖紙。他拿著紙,對著燈光看了看,眉頭微挑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“蘇助理,這就是你觀察到的幹涉圖樣?”
他轉頭看向羞得想鑽地縫的蘇軟,嗓音裏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:“雖然根據波動光學原理,光程差不會形成心形軌跡。但……”
他俯下身,溫熱的氣息再次逼近她的耳畔:“如果這是你的主觀數據,我不介意把它歸檔為——‘浪漫誤差’。”
蘇軟隻覺得耳朵尖都要滴血了。
“不過,”陸時硯話鋒一轉,手指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,“作為懲罰,重畫十遍。科學容不得半點曖昧,懂嗎?蘇同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