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時沉了下來,原本晴朗的午後被滾滾烏雲吞噬。
蘇軟正站在高凳上,踮著腳尖試圖去夠架子最頂層的一個量筒。陸時硯剛才丟給她一句話:“把3號櫃頂層的量筒拿下來清洗。”
“這也太高了……”蘇軟小聲嘟囔,指尖勉強碰到了量筒的邊緣。
就在這時——轟隆!
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蒼穹,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,仿佛就在頭頂炸開。
整棟物理樓的燈光閃爍了一下,隨即徹底熄滅。
“啊!”蘇軟從小就怕黑怕雷聲,這突如其來的黑暗讓她腳下一滑,整個人失去了平衡。高處的玻璃量筒也被她慌亂的手指帶倒,直直地墜落下來。
“小心!”
黑暗中,一道低沉急促的聲音穿透了雷聲。
預想中摔在堅硬地板上的疼痛並沒有襲來。在蘇軟墜落的一瞬間,一個堅實、溫熱且帶有熟悉薄荷冷香的懷抱,精準無比地在半空中截住了她。
緊接著,“嘩啦”一聲脆響,量筒在兩人腳邊摔得粉碎,玻璃渣飛濺。
陸時硯一隻手死死扣住蘇軟的腰,將她整個人提起來按在自己懷裏,另一隻寬大的手掌則迅速護住了她的後腦勺,將她的臉按向自己的胸膛。
“別動。”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“有碎玻璃。”
蘇軟驚魂未定,整個人掛在他身上,雙手本能地緊緊揪住他的襯衫領口。
此時,實驗室裏漆黑一片,隻有窗外偶爾劃過的閃電,瞬間照亮陸時硯那張輪廓分明的臉。
他眉頭緊鎖,下顎線緊繃,那雙平時冷淡的眸子裏,此刻翻湧著名為“緊張”的情緒。
“有沒有傷到哪裏?”陸時硯低頭,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蘇軟的額頭上。
“沒、沒有……”蘇軟的聲音帶著哭腔,身體還在微微發抖,“學長,我怕黑……”
感覺到懷裏人的戰栗,陸時硯原本想訓斥她“笨手笨腳”的話到了嘴邊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他手臂收緊,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,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。
“別怕。”他的聲音沉了下來,通過胸腔的震動傳導給蘇軟,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,“我在。物理樓備用電源會在三分鍾內啟動。”
為了安撫蘇軟,陸時硯單手抱著她繞開地上的玻璃碴,將她放在了較為安全的實驗操作台旁,隨後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個類似於激光筆的小裝置。
“閉眼,數三下。”
蘇軟乖乖閉眼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哢嗒。
一聲輕響。
蘇軟睜開眼,瞬間屏住了呼吸。
並沒有刺眼的白光,陸時硯打開的是一個光學衍射模擬器。微弱卻純淨的綠色激光束通過特殊的三棱鏡折射,瞬間在漆黑的實驗室天花板上,投射出了一片浩瀚的“星海”。
無數光點在頭頂旋轉、交織,像極了極光,又像是梵高筆下的星空。
原本陰森恐怖的黑暗實驗室,瞬間變成了一個唯美到失真的夢境。
兩人並肩坐在地上,背靠著冰冷的實驗櫃。
“這是什麽?”蘇軟看呆了,眼裏的恐懼逐漸消散。
“光的幹涉與衍射。”陸時硯淡淡道,側臉在綠色的微光下顯得格外立體深邃,“這是我大二時無聊做的玩具。光,是宇宙中唯一永恒且絕對的東西。它不會欺騙,不會背叛,路徑可逆,能量守恒。”
此時的他,卸下了平日裏那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硬麵具,眼神裏流露出一種對真理的虔誠與溫柔。
蘇軟轉過頭,看著他的側顏。光影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跳躍,長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鬼使神差地,蘇軟小聲嘟囔了一句:“其實……你笑起來的時候,比光好看。”
空氣突然安靜了。
陸時硯轉過頭,那雙深邃的眼睛直直地撞進蘇軟的視線裏。
“你說什麽?”他的聲音有些啞。
蘇軟臉上一熱,慌亂地移開視線:“沒、沒什麽!我是說這個光好看!像螢火蟲!”
黑暗極大地放大了其他的感官。
雖然蘇軟想轉移話題,但她很快意識到一個更尷尬的問題——為了防止她害怕,陸時硯的手一直沒有從她的腰上拿開。
他的手掌寬大溫熱,隔著薄薄的衣料,源源不斷地傳遞著熱度,燙得蘇軟半邊身子發麻。
窗外雨聲淅瀝,室內星光流轉。
在這個狹小的角落裏,曖昧像野草一樣瘋長。
陸時硯似乎也意識到了這種越界的距離。他沒有立刻收回手,反而微微傾身,向她靠近了一點。
那個距離,近到蘇軟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,近到隻要他再低一點頭,就能吻上她的唇。
蘇軟的心跳快得像擂鼓,她緊張地抓緊了衣角,睫毛顫抖著,不知道是該躲開還是閉上眼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陸時硯突然停住了。
他盯著她那張紅透了的臉,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,隨後猛地別過頭,撤回了手,聲音恢複了冷硬,甚至帶著一絲狼狽的克製:
“蘇軟,別這麽看我。”
“啊?”蘇軟茫然。
陸時硯站起身,借著微光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領,背對著她,聲音冷得像是在警告自己:
“收起你那種眼神。我不是你的實驗對象,經不起你的……胡亂誘導。”
就在這時,頭頂的白熾燈閃了兩下,“啪”地一聲亮了。
電力恢複。
光明重新充斥了實驗室,也將剛才那種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曖昧,硬生生壓回了黑暗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