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緋央看著他的背影,雖然清冷高貴,卻有些難言的落寞,她垂睫一笑。
“你還嫌每天見我不夠多啊?”
“你的心是這樣的心,哪怕時時刻刻得見,又能如何呢?”姬鳳翼歎了一聲,“我不希望我們之間是這個樣子……”
“三殿下,我們之間有約定,我會盡我所能。”
月緋央提醒他,仇殺,厭憎,對她來說都不是負擔,所以哪怕她身處波雲詭譎之中,依舊活得很開心,很輕鬆,可是一旦沾染愛恨,任何女子都逃脫不了牽掛和奴役的宿命。
“好。”
姬鳳翼沉默了一下,吐出一個字,語氣冷寒了下來。
這一瞬間,仿佛斬斷了所有的希冀,隻有冷冰冰的利益交換。
她喜歡這樣,他不妨成全她!
月緋央心微微一亂,仿佛失去了什麽,瞬間有空茫的感覺。
馬匹在山洞口停下,姬鳳翼下馬,將月緋央扶下來,動作帶著些許的疏離,麵容依舊是淡淡邪肆的笑意,玩味中卻不再像以前。
而姬鳳淩把這一切都盡收眼底,唇角微勾,他終究還是有機會的——
“羽庭,羽庭救我……”
從山洞中傳來女子的驚呼,月羽庭瞳孔一縮,“婧宜。”
他正要衝出去,月緋央攔住了他,“哥哥,不要輕舉妄動。”
話音才落,忽然聽到轟隆隆的響聲,整個山洞都開始垮塌下來,那些樹隨著也隨著泥石連根滑下,這樣的情景太過突然,讓人心驚膽戰。
“發生什麽事了?婧宜,婧宜……我要進去,妹妹你讓開……”
他急紅了眼,繞開月緋央,不顧一切地往山洞裏衝去。
月卓晟看到這樣的情況,臉上也浮起了擔憂,可是山洞崩塌過於恐怖,一不留神整個人會被吞噬其中,連屍首都難刨出來,他隻有眼睜睜地看著月羽庭進去,眼眸微微赤紅。
也隻有在這個時候,他才知道,原來對柳婧宜,他是真的比不上月羽庭的。
比起月羽庭和柳婧宜在南疆一見傾心,他從小就喜歡上了這個表妹,她獨身逃到南疆,他對她事無巨細,嗬護備至,他知道她和大哥相互愛慕,可是他不甘成全他們,他對她說要和月羽庭公平競爭,有一次她身陷危難,是他脫身而出,差一點為此殞命,她因此對他有了愧疚,可至始至終,她都沒有接受他的心意。
現在他才知道,柳婧宜選擇月羽庭是有原因的,可是他隻覺得嘲諷。
月羽庭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,一介莽夫,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托付終身,他盼著月羽庭死在山洞的塌方裏,隻要柳婧宜活著,她就是他的……
山洞的塌方雖然很快就靜止了,可是卻塌得不成樣子,不斷有石子和泥土往下墜落,地上也變得坑坑窪窪,凹凸不平。
“快,快去救小姐。”柳平嘉急忙吩咐,剛才圍剿失利,雖然還在纏鬥中,但那些銀麵人的厲害他也見識到了,那些財物和產業很可能再也收不回來,他可不希望人財兩空。
護衛小心翼翼地進入山洞裏,山洞立刻榻下一角,將兩名護衛掩蓋在下麵,鮮血從石頭下汩汩流出來。
看到這樣的情景,其他準備進去的護衛都止住了腳步,往後退去。
擎世公臉上陰雲密布,“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,無論如何都要把小姐弄出來。”
月緋央唇角浮起一抹冷笑,擎世公和柳平嘉不過是心疼和計較利益得失罷了,柳婧宜的死活,說到底他們並沒有多少擔心。
可是那些護衛又怎麽敢去送死,隻見山洞一陣搖晃,石塊和泥塊又在洞中掉落下來。
看到這樣的情景,月緋央也不由得擔心起哥哥來,任哥哥武功再高,也未必擋得住千鈞般重的石塊。
“你放的炸藥是不是有點多了?”姬鳳翼在耳邊緩緩道。
月緋央微笑道,“演戲就要演得逼真一些,我也相信哥哥可以安全脫險。”
雖然這樣說,可如果哥哥真的出事了,她會愧疚和痛苦一輩子,她死死地盯著掉落物形成的縫隙,看到哥哥抱著柳婧宜從裏頭衝出來,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月羽庭臉上和身上都有一些被切割和砸中的傷痕,鮮血浸透了白色的勁裝,身上都是泥塵的痕跡,可是他躬著身軀,彎腰死死地把柳婧宜抱在懷中,生怕她受到一點傷害,那些泥土和石子紛紛擦著她的身側掉落。
前頭被一塊巨石攔住了去路,月羽庭眉頭蹙起,掌心凝聚起內力,打在石塊上,碎石飛濺,往洞外飛去,月緋央的腰肢被一隻手攬住,帶往一邊,而姬鳳淩正好來到她的身邊,眼看著她被姬鳳翼帶離,神色浮起一絲失望,一塊鋒銳的碎石飛快刺入他的肩頭,他痛苦地捂著肩部退開,指間鮮血淋漓。
“殿下,這是何必呢?”青鸞臉色一變,將碎石取下來,又從貼身之物中找來金瘡藥和紗布包紮。
姬鳳淩凝眉,“本殿的決定,無須你多管。”
月緋央將姬鳳淩的動靜看在眼裏,可是臉上卻沒有一絲波瀾,她將姬鳳翼放在他腰上的手拔下來,習以為常,一顆心也一如既往地冷寂。
看向洞口,在亂石飛泥中,月羽庭抱著柳婧宜以最快的速度衝出來,石頭砸在他的肩背上,他卻沒有一絲退卻,反而將柳婧宜抱得更緊,等終於到了洞外,他的身軀晃了晃,就往下倒去,護衛立刻扶住了他。
“婧宜,沒事了啊。”
月羽庭唇角勾起一抹釋然,他終於,終於保護住了心愛的女子。
柳婧宜衣裳完整,隻是麵色蒼白,顯然受了不小的驚嚇,月緋央隻要她配合演一出戲,沒想到會這樣驚險刺激。
看著月羽庭因為她受了這麽多,這麽重的傷,她的眼眶一下子濕潤了。
而擎世公和柳平嘉看到月羽庭為了柳婧宜不顧生死,都有些感動,如果不是月羽庭出生在平陽公府,這樣有擔當有責任有能耐的有為將軍,他們一定會把柳婧宜嫁給他,隻可惜……
“月將軍為了柳小姐以身涉險,出生入死,這等情意著實讓人感動不已,本殿這就為你們主婚,成全你們這一對有情人。”
姬鳳翼緩緩道。
擎世公和柳平嘉臉色大變,紛紛跪下道,“三殿下,不可,不可啊。”
姬鳳翼挑眉,“怎麽,莫不是你們認為,月將軍是身份,配不上柳小姐了?”
擎世公忙道,“微臣不敢忤逆三殿下的意思,隻是微臣正在為婧宜尋覓親事,眼下還沒有到做決定的時候。”
姬鳳翼勾起嘴角,“他們既然是一對有情人,又郎才女貌,門當戶對,剛才擎世公大人也看到了,這世間隻怕再也找不到能像這樣為你的孫女不顧生死的第二個人,擎世公大人何必棒打鴛鴦,不如成人之美吧。”
姬鳳翼語氣不經意冷沉了下來,帶著不容悖逆的餘地。
“隻是,隻是……”柳平嘉隻是了半天,也沒隻是個什麽出來,他總不能說月緋央是一個十惡不赦之徒,不想把女兒嫁過去受苦吧。
如今平陽公府和擎世公府已經是一對仇家,關係僵冷,還如何結得成親事?他們恨透了月緋央的狡詐,月任馗的懦弱,再加上月芊音死了,柳氏落魄不堪,對平陽公府勢不兩立。
“柳丞相不必擔心,本殿相信平陽公府不會虧了柳小姐,等今日之後,月將軍救柳小姐的英勇行徑傳遍凰城,想必所有百姓也會支持他們成為一對伉儷,若是換了父皇在這兒,也一定會下旨指這一門親事。”
姬鳳翼看向姬鳳淩,“不知道二皇兄會不會支持我的這個決定?”
姬鳳淩的目光落在月緋央的臉上,她抬眼,眸子帶著一絲清冷的威脅,仿佛隻要他說一個“不”字,她便不會善罷甘休。
姬鳳淩沉默半晌,眼眸閃過一絲晦暗,“也好,這件事就這樣定了,希望兩府和樂融融,大度相處,共結秦晉之好。”
姬鳳翼搬來了皇帝,又拉上了姬鳳淩,這門親事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,擎世公和柳平嘉再不願意,也隻能跪下來謝恩,眼角的餘光掃過月緋央,見她麵含淡笑,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,擎世公和柳平嘉不由得心神一凜,是啊,月緋央終於如願以償了,怕就怕她不把柳婧宜當人,再把手伸向擎世公府……
其實,會不會危害到自身的利益,才是擎世公和柳平嘉最擔憂的問題。
半空忽然響起一陣笑聲,正是先前那一名女子的聲音,“看到此情此景真是感動極了呢,有情人終成眷屬,這世間再也沒有什麽事比這還要值得人高興了,這樣吧,這些金子啊珠寶啊,還有地契房契,就當是你們擎世公府給柳小姐的陪嫁吧,不過為了避免有些人後悔,東西嘛我就讓人送到平陽公府了。”
擎世公忽然瞪大了眼睛,死死地盯著月緋央,“這一切都是你的計謀,對不對?”
本來他還打算,柳婧宜要嫁入平陽公府,隻要聘禮不給陪嫁,不能便宜了平陽公府,可那些用來贖人的東西,不但拿不回來,還一下子成了陪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