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這一句,沈薇便明白了。

她重新在菜單上指了個普通的雞尾酒,對酒保說,“兩杯,謝謝。”

接著才在林昭對麵坐下來。

“你前夫去世的那天都沒見你這麽失魂落魄,”她打量著林昭,“現在為了個弟弟變成這樣,嘖,這可不像你。”

林昭垂著眼,指尖無意識摳著杯墊,心裏很清楚此刻的失控不怪別人,原因在她,可她還是不甘心地想要拖一個人下水。

兩個人的糾纏,不該由她一個人扛。

見她不說話,沈薇多看了她一會兒,“真上心了?別憋著呀,和我說說。”

林昭終於抬眼,“前幾天周禁外出,好幾天沒露麵。”

沈薇點頭,“你讓我送去的小蒼蘭,有一半是給了他?”

林昭,“你知道我把花送到他修理廠的時候在想什麽嗎?”

沈薇抿唇不語。

林昭自嘲地勾了勾唇角,“在想他在做什麽,想他什麽時候回來,想他會不會喜歡那些正開得熱鬧的小蒼蘭。”

這話讓沈薇聽糊塗了,“那今天的決裂是什麽意思?”

林昭沒回答,突然開啟了一個似乎無關的話題。

“在我為修理廠插花的那幾天,我去了廠裏的二樓,那裏是周禁的秘密基地,那天無意中推開了樓裏的小門……”

說著,林昭放在桌上的手驟然攥緊。

兩隻胳膊都微微發起顫來。

沈薇抓住她的手腕,往下按了按。

林昭深吸一口氣,抬頭看她,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裏,“那間十平方的屋子裏,貼滿了我的照片,甚至有些照片連我都沒見過。”

這下換做沈薇驚詫,按著林昭手腕的手也鬆了鬆。

她倒吸口涼氣,“這是……”

林昭接著說,“還有周禁家的門鎖密碼,是我的生日。”

沈薇那口涼氣吸得更大了,“這家夥……變態啊他?”

林昭苦笑,“我和周禁的相親根本不是巧合,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中,他在我還不認識他的時候,可能就……”

話至此,酒保把兩杯雞尾酒端上來了。

“兩位女士請慢用,有需要隨時叫我。”

彩色燈球的光在杯壁上晃,映得**泛著詭異的光澤。

沈薇端起其中一杯,接著剛剛林昭沒說完的話。

“在你還不認識他的時候,他就盯上你了?”

林昭不知道該怎麽回答,歎了口氣。

沈薇灌了口酒,麵色複雜地搖搖頭,“我都不知道該誇他長情專一呢,還是罵他是個變態,這情節走向也太……”

“很可笑是不是。”林昭終於笑了,笑意卻沒沾到眼底,把心事倒出來後,情緒反倒穩了些。

沈薇又喝口酒,“但既然你們對彼此都有意思,你又需要他幫你做事,那不正好順水推舟好好發展?你在糾結什麽?”

她大概知道林昭心底的擔心,隻是有些事還是想不明白。

林昭仰頭,一口氣喝掉大半杯酒。

她搖搖頭,“我承受不了這麽重的愛意。”

原本是利用、是無關感情的各取所需,無論懷有多惡劣的心思,都坦坦****互不虧欠。

可一旦涉及到感情,那一切便不一樣了。

“其實五歲的年齡差不算什麽大事,你們……”沈薇想勸,話到嘴邊說不出下去。

她很清楚,林昭在乎的不是年齡。

林昭的人生中,根本沒把“愛情”放在過主要的位置。

以前一門心思往前衝,在意的是未來,是能否活成想要的樣子。

後來是為了家人,為了調查父親去世的真相。

她甚至願意為了這些嫁給一個根本沒接觸過的男人。

可周禁不一樣,他把“愛”看得太重,這麽多年的隱忍壓抑,遲早會變成洶湧的浪。

那樣重的感情,林昭接不住,也耽誤不起。

沈薇跟著連連歎氣,“所以今天的決裂,是你主動提的?”

林昭笑了笑,這次的笑意裏多了點坦然。

“我把所有錯都推到他身上,讓他以為我是恨他做局騙了我。”

沈薇問,“他信了?”

“或許吧,”林昭掌控不了別人的心,隻能確定自己的路,“反正我和他從今天開始不會再有任何關係。”

沈薇,“我可是第一次見你主動逃避。”

林昭端起杯子和沈薇碰了下,“逃避可恥但有用。”

不得不承認,比起衝鋒向前,偶爾做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裏的鴕鳥,是非常輕鬆的事。

林昭也不回避自己的懦弱,就像和周禁剛認識時那樣,既然對待這段關係沒有更好的辦法,那不如直接不想辦法,徹底躺平。

今夜是個少有的放縱之夜。

盡管明天還安排了一堆工作,林昭全都拋在了腦後。

不管了,今朝有酒今朝醉。

反而是沈薇難得保持清醒,按住了林昭麵前的酒杯。

酒吧演出台上的樂隊正在演唱著一首重金屬搖滾樂,樂聲震耳欲聾。

沈薇提高音量幾乎是在林昭耳邊呐喊著,“喂!你少喝點!別把自己喝吐了待會兒還得麻煩我!”

林昭如刀的眼神斜睨她,聲音比她還大,“照顧我一下都不肯,你還是朋友嗎!”

正好一曲畢,樂聲戛然,林昭的後半句在靜下來的酒吧裏回**著。

霎時間引來一陣側目。

突然被圍觀,林昭心有不爽,蹭地站起來,掃了一圈各卡座的人,沒好氣地說,“看什麽?沒見過美女喝酒?”

她扯著嗓子,徹底豁出去了的樣子,仿佛下一秒就要直接站上卡座的桌子。

沈薇著實被嚇了一跳。

以前可從沒見過她這樣。

“林昭”這兩個字向來是冷靜穩重的代名詞,她的生活很少有失控放縱的時候。

“喂,你可冷靜點!”沈薇連忙一把抓住林昭,把她拉下來,伸手去捂她的嘴,“你要再這樣,我控製不住你,可就得給你的好弟弟打電話了。”

“好弟弟”這三個字就跟魔咒似的,讓林昭瞬間喪失了掙紮的力氣。

她從椅子上下來,頭一歪,倒在沈薇肩頭。

桌上的酒杯裏還剩最後一口酒,林昭眯著眼怔怔盯著。

“人生真的是一步錯步步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