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強忍著聲音裏的顫抖,難以抑製的混亂情緒。
在周禁看不到的角度下,林昭眼眶已是微紅,“還需要我重複多少次,我不想被利用,討厭陰謀,聽不懂嗎?”
林昭試圖甩開周禁的手,可他愈發用力。
兩人的兩隻手在半空中交纏著、執著地要分出個輸贏。
屋內的氣氛陡然升高。
林昭的情緒瀕臨潰敗,在最後一刻強忍下去,艱難地恢複平靜。
正想平和地說句結束語,卻先聽到周禁開口。
“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騙你,隻是個陰差陽錯的誤會。”
“犯人判死刑之前,也有辯解的權利吧。”
說完,周禁終於放開了林昭的手。
手腕上陡然一鬆,林昭的心也跟著往下墜了墜。
她不想聽,可沉重的雙腿不受控,隻能站在原地。
聽見周禁說出那句,“我說的話從來沒有騙過你,喜歡你是真的,想繼續發展也是真的,隻不過沒想到會發展到今天這一步。”
他低頭苦笑一聲,往林昭身旁走了半步,聲音暗啞,“難道你連喜歡你的權利都不肯給我嗎?姐姐?”
林昭被當頭一棒一般,從頭到腳都在發抖。
她沒有回話,周禁已經聽出了其中的含義。
無聲勝有聲。
終於,他後退,“好。”
房間裏頓時安靜下來,連呼吸都顯得突兀。
身處這種氛圍之下的兩人,心裏很清楚,再說什麽都是徒勞。
此時此刻,該體麵一點。
林昭慶幸昨晚進門時候把包放在了沙發,現在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。
她彎腰拿起來,沒再去看周禁。
直接往外走,直到快走到門口時,那口警惕的氣鬆下來,林昭才說了句,“我爸爸的事我會繼續查,未來或許不可避免的要和周家有聯係,那是後話了。”
直到離開了周禁家,林昭都沒有再得到他的任何回複。
那扇門關上,隔絕開了兩個世界,一切歸於平靜。
這個老舊小區沒有電梯,隻能靠雙腿一級級台階往下走。
林昭在走廊上站了很久,身體脫了力一般,一步也邁不出去。
樓上有其他住戶往下來,一個年輕女人牽著個四五歲的小女孩。
兩人說說笑笑。
走到林昭身邊時,小女孩停了下,仰頭看她。
看了兩秒後,又伸手拉了一把林昭的袖口。
小女孩稚聲稚氣,童言無忌,“姐姐,你在哭嗎?”
林昭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,臉上竟是一片淚花。
旁邊的年輕女人拉了一把小女孩,“噓,別打擾姐姐。”
小女孩朝著林昭甜甜地笑,把手裏的一顆糖塞進她手裏。
“姐姐吃糖,嘴裏甜了,心裏就不會苦了。”
不管林昭接不接受,強行把糖塞過來後,小女孩蹦蹦跳跳跑走了。
林昭攤開手心,那是一顆外包裝亮閃閃的奶糖。
……
半小時後,周禁家的房門被敲響。
他聽到了,隻當耳旁風。
沒盼望著林昭會去而複返,既然這敲門聲和她沒關係,周禁自然不在意。
隻是門外的人似乎很執著,足足敲了三分鍾後才停下來。
接著門開了。
“喂,周禁?你死家裏了?怎麽一點動靜也沒有?”
薑宇凡的聲音傳來。
沒得到周禁的回應,他快步往裏走,正走向臥室時,餘光瞟見客廳陽台的窗簾旁有個人。
隱匿在窗簾的遮擋下,露出一半的人影。
薑宇凡嚇得往後蹦了兩步,在確定了不是見鬼,而是周禁縮在沙發裏後,撲通狂跳的心髒才終於歸了位。
“喂,你幹嘛呢,躲著修仙?哪有直對著太陽修仙的,不應該見不得光?”
薑宇凡走過去。
周禁翻了個身,眼也沒睜,整個人陷進沙發裏,被厚厚的棉花包裹住。
隻有一句話冷冷地飄來,“知道密碼還敲什麽門,炫耀自己手指靈活?”
薑宇凡一怔,不知道哪裏惹到這尊大佛,“你吃什麽了火氣那麽大?”
周禁自然沒回應他,深吸了一口氣,又把自己往沙發裏陷了陷。
薑宇凡從沒見過他這麽頹的樣子。
往屋子裏掃了一圈,薑宇凡吸了吸鼻子,提高音量,“明白了。”
周禁皺眉,終於掀了掀眼皮,“明白什麽?”
“你這家處處流露出空曠又孤獨的氣息,怎麽了,被你的好姐姐拋棄了?唔……”
薑宇凡的話音未落,一個杯子朝他砸了過來。
幸好是個塑料杯,砸在他的肩頭後滾到地上,傷不到人。
但傷著薑宇凡的心了,“喂,我惦記著你病了,把酒店扔下過來看你,你就這麽對我的?你這怪脾氣,怪不得人家好姐姐不理你,我看你是咎由自取。”
抱怨了兩句,他的語氣又軟了下來,“唉,其實我早想勸你了,你和她以前根本沒有真正接觸過,壓根不了解彼此,或許她的完美形象隻是你臆想出來的,隻要相處過來就會發現事實並非如此,所以……”
薑宇凡清了下嗓子,後半句說得擲地有聲,“所以別傷心啊,就當作一個特別的體驗好了,追你的人排成長龍,你再挑一個不就好了,何必一棵樹上吊死。”
周禁緊閉的眼皮跳了下。
見狀,薑宇凡好奇心又起,湊過去,“欸,你快給我說說,到底什麽情況,你的好姐姐真不要你了?”
周禁吸氣,語氣冷如寒霜,“你知道我怎麽病的嗎?”
薑宇凡,“啊?”
“想不想嚐嚐因為受傷感染發燒是什麽滋味?”
……
深夜,旅途酒吧內,林昭隨便挑了個卡座坐下。
這裏是金陽市區內為數不多的酒吧之一,有些年頭了,桌椅板凳裏都像是浸入了酒氣,光坐下都能讓覺得頭暈目眩。
酒保剛遞過來菜單,沈薇的聲音就從後邊傳過來。
“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,你怎麽突然想喝酒了?”
林昭隨手往的菜單上指了兩下,“就這個吧。”
酒保和沈薇同時一愣。
沈薇,“謔,這可是很烈的調酒,你確定要喝?幹嘛,借酒消愁啊?”
林昭坐得很直,揉了揉太陽穴,“早上剛從周禁家出來,我和他徹底劃清了界限。”